悟能也懒得等哪吒的回信，悠哉悠哉地就往哪吒在凡间的别墅赶去。

其实他本来可以直接跟哪吒说一声，就大摇大摆住进去占山为王了，不就一栋房子么？哪吒还能舍不得给他住不成？

但他确实也想要当面和哪吒说说话，问问对方有关他和李靖之间发生的事儿。

反正只是约好碰头见个面聊个天，聊完就放哪吒回去了，不会耽搁他的时间影响他过甜蜜生活的啦。

能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大别墅里，也算清净。实在是受够了花果山里那一对儿小情侣恩恩爱爱卿卿我我，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流落在外，难不成就是为了去吃那一口齁死人的狗粮？

等我回到陛下身边，我也......我也......

呜呜呜陛下，我真的好想你......

悟能当时觉得，自己这是何苦呢？就没见过谁这么把自己不当人地虐，明明只要厚着脸皮再继续和陛下赖在一起就好了啊......有陛下在，没人敢反对他们，没人可以阻止他们在一起......

明明就可以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

从前那样......

悟能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过往和陛下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不忍回想的一幕幕画面。

他的陛下浑身是血瘫倒在他怀里，胸口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的陛下护在他的身前，嘴角涌出汩汩鲜血，站立不稳地缓缓倒下。

他的陛下坐在那高堂之上，俯视众生，却要遭受因他而起的非议，努力为了他去驳回那些尖锐的谏言，那些刻薄的眼神。

他的陛下明明是那个稳坐一方挥斥方遒的帝王，明明是那么的神圣尊贵，纤尘不染，却因为他而频频涉险，满身尘埃，距离那安稳舒坦的日子越来越远。

他不愿意陛下这样，同样，他也知道自己在害怕，在担忧。

他害怕他的陛下迟早有一天要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会抛弃他，会离他而去。

到了那个时候，他估计会难过得直接死过去，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先一步转身离开，对双方都好......吗？

他当然还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这段时间的东躲西藏，就是为了给自己创造能够独立思考这些问题的机会。

陛下和自己在一起，遭受的那些事情，很明显都不是什么幸福快乐的经历。但如果自己离开陛下，陛下真的能感到更幸福吗？

如果陛下抛弃了自己，自己会难过得死掉，但如果自己先抛弃了陛下，难道陛下就不难过吗？

那自己现在这“离家出走”的所作所为是在？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自己这所作所为，不就是在伤害陛下吗？陛下现在该是急疯了吧？

他永远是那么自我，那么自私。

想着想着，悟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晃荡到了别墅门口，而也就在这时候，他得到了哪吒的回信。

就三个字：

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来还是不来啊？这小哪吒是这么个惜字如金的性格么？

算了，只要没拒绝，那八成就是答应了。

悟能也没多想，大摇大摆地就进了别墅院子的大门，上了楼就舒舒服服地窝在客厅大沙发里等人。

他哪怕没有钥匙也不可能被凡间的门挡住脚步嘛，哪吒的准许不就是他的“钥匙”？只要不太失礼就行。

等人的期间，悟能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最后人也终于来了，只可惜不是他想等的那个。

见了来人，悟能差点一口茶水喷那人脸上。

“李将军？！你你你......您怎么来了？哪吒呢？......”

实际上，见到李靖也不算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事情，只是他前几分钟还在那自顾自揣测人家之间的关系呢，想曹操曹操到，这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说到底还是李靖和哪吒这两个人实在是太特殊了，饶是他思想再开放也很难一下子接受这档子事。这叫哪吒来的是李靖，好像就昭示了俩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算什么？算已经亲密无间不分彼此了？已经可以相互替代的程度了？

这不正好佐证了自己的猜想吗？难怪悟能想要喷水呢。

李靖看了他一眼，大刀金马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倒是还保持着过去那位率领千军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气势，哪怕换上了适合凡间出行的现代款风衣也一点没被埋没。

他懒得和悟能寒暄，吐出几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字眼儿：

“什么事？说。”

悟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啊......李将军，其实我找的是哪吒......”

“你找我也一样，我会转告他。”

“他在忙？不方便过来么？”

“嗯，不方便。”

“怎么个不方便法。”

“他还在睡觉。”

“......”

这一问一答最后得出个哪吒还在睡觉的答案，整得悟能好生无语。

合着就连我发出去的那条神仙内部“微信”也是你替他回的啊？你到底是大将军还是小保姆？

悟能心想，在我面前就装得这么道貌岸然，谁以前还不是个大将军了......你摆什么臭架子......又不是没见过你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喊着“三儿～三儿～”的蠢样子......

悟能眼睛一斜，突然瞟到李靖脖子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

“李将军，您脖子受伤了？”

李靖一惊，脸色微变，忙不迭把风衣领口高高竖起来，遮住脖子：“咳......嗯......是受伤了......”

这心虚得眼神乱飘的模样，瞬间就让这一身威风泄了个大半。

悟能：“......”

他也是多嘴问了那么一句废话，干什么能伤到脖子上，还伤成这么一圈儿红印子，您老搁家里上吊呢？

在外人面前装得这么正气凛然，一脸沉稳中年男子独有的严肃禁欲风，私底下好像玩儿得挺花......

您悠着点儿小心别被混天绫勒死了。

不过这也就说明了这俩人关系确实已经“好”到了一种境界，那自己想向哪吒了解的事情，也完全可以换作问这个人嘛，都没差。

悟能强迫自己去忽视李靖脖子上的红印，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去寻找这人身上更多不可描述的痕迹，终于开口进入正题：

“李将军，您来也行吧。其实也没啥，我本来也就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和哪吒叙叙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