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李靖知道自己无论说多少遍这种话都是苍白而无力的，他又能补偿给哪吒什么？哪吒连他的命都不要，还需要他的什么呢？

他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真的还能用什么来补偿，来弥补得了吗？

但是李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心脏疼痛到难以维系思考，甚至已然盖过了身体各处的伤痛，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地自我麻痹，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分一毫的心痛。

“你说的没错，老东西......”

“你早就该补偿我了，为什么你事到如今才想起来这件事呢？”

“你但凡早点觉悟，我也不至于恨你到如此地步......”

“现在你还能补偿我什么？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真恨不得撕吃了你的肉，喝你的血，折断你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

哪吒从李靖的怀里抬起了头，流泪的双眼将寒冷却悲切的目光投向李靖的眼底，他已经不再歇斯底里，声音却苦得让人心头发涩。

李靖平躺在地面上，躺在他的身下，依旧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身，不愿放开，以仰视的姿态与他目光交汇。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那你就撕吃了我的肉，喝我的血，折断我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

话音刚落，哪吒眼中的怒意急速膨胀，紧接着他俯身而下，一口咬在了李靖的胸口。

这一咬就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牙齿迅速刺破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肉，深入内里，贯穿层层肌理，渗出殷红血液。

齿缝舌尖一沾染上那股腥甜的气息，哪吒的眼泪汹涌得更甚，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于喉咙里溢出沉闷压抑的呜咽声。

而李靖并没有任何抗拒挣扎的动作，依旧紧紧环抱着他，完全不顾从胸膛血流如注的伤口中传遍四肢百骸的剧痛，相反，正是这剧痛反而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哪吒说话从不食言，他果真发狠地用牙齿撕扯下了李靖胸膛的一大块血肉，随着皮肉剥落撕裂的声响，鲜血四溅而飞。

难以忍受的剧痛让李靖微微皱眉，他的身子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目光如炬地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一边痛哭，一边疯狂地咀嚼着口中的血肉。

李靖颤抖的指尖一遍遍抚过哪吒的脸颊，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擦净嘴角的血，他的声音低哑沉缓，温柔得如酒醉：

“三儿......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你都拿去吧......”

可惜哪吒并没有真的将他生吞活剥了，只是将手按在他那块被自己撕咬得血肉模糊的胸口，指尖深入其中，像是要将一整颗心脏刨出似的。

“味道真难吃啊......老东西......”

他哽咽着道出酸涩的话语，在满嘴的腥甜里品味到了深入心灵的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只能用这种直接且残暴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心底的空缺。这个人亏欠了他太多太多，弥补和偿还已经无从谈起，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索取，去掠夺。

掠夺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无论是这个人的身还是心，生命还是尊严，都要狠狠地蹂躏凌虐，再将之占为己有。

他心里的感情已经扭曲变质得让他发疯，混杂着一切足以颠倒理智的情绪，迫使他必须要对眼下这人做些什么。

他能看见这个人，看见他的血，他的肉。

他所渴求的只是最简单的爱而已，李靖从未给过他的，他想要亲手夺回。

可惜他并不明白什么是爱，也不懂被爱是什么感觉。

爱是不是就是两个人离得很近，越近越好？

将他的血肉都撕扯下来吞吃入腹，感受着他的血液与温度在自己体内徜徉，算不算是收下了他的全部？其中会不会也包含爱？

指甲越嵌越深，伤口处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涌出，李靖痛得浑身微微痉挛抽搐，但仍没有反抗，没有放手，他的怀里搂着那个对他极尽暴虐的人，却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这仿佛死过一回，开启第二世的人生，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去往的地方。既然他决定倾尽所有偿还哪吒，那他的归宿就应该是他。

他看到哪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此时神智被痛觉麻痹到恍惚，加上哪吒的声音很轻很低，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三儿......你说什么？......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李靖粗糙带茧的宽大手掌摩挲着哪吒脑后的发丝，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

你想要什么......都给你......都给你......只要我有......只要你想......

但哪吒不再说话，他只是定定地俯视着李靖，通红的双眼中泛着水光潋滟的波纹，给这一双俊俏非凡的桃花眼更添一层令人心醉的韵致。

良久，他轻轻阖上一双经泪水洗涤的眼眸，俯身而下，吻上了李靖的嘴唇。

一经接触，即可爆燃，压抑了几千年的恨与爱，从两具躯体里向中心奔涌汇聚，最终聚集在唇间一点，不像接吻，反如撕咬一般。

片刻间的厮磨，唇舌之上的皮肉就被这个充满暴虐气息的吻摧残得一塌糊涂，腥甜的气息很快溢满两副口腔，从喉咙口直达肺腑。

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明白了该如何爱与被爱。

爱确实就是两个人靠得很近，无论身心，都紧密无缝地相贴。

他们的心已经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相连在一起。

刚刚的啖肉饮血，算不算身的融合？

好像还不够，还能更近，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同时将身心糅合起来一同奉献和索取？

他想到了。

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以前那些，都是带着纯粹的报复心态，是以施虐的形式出现，并不是真正的爱。

哪怕是牢房中的那次，李靖和他也在各自自欺欺人，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隔阂。

从未有过现在这样，如此强烈的渴望。

他攀上李靖的肩头，在他的耳边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这一次，李靖终于听见了。听得非常清楚。

他说：

“我要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