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用于束缚的锁链牢牢攥紧在手中时，哪吒突然感到一股特别的兴奋和悸动充盈着心脏。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对这人做过囚禁和束缚，但如今这种场景却格外令他狼血沸腾。

尤其是李靖低哑着嗓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哀求着。

求他爱自己。

晦暗阴沉的牢笼中，只剩铁锁碰撞的金属声响，以及越来越失去控制的人声。

腐朽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霉味，此般光景，仿佛回到了曾几何时的那个地下室中。

只是这地方并不完全私密，随时有人可能闯进来，但他们全不在乎。

握在手中的锁链，成了借力的工具，在拉拽和摇曳声中发出悦耳的叮铛声。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李靖将脸埋入哪吒的颈窝，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无法平息的喘息，一遍遍用低沉暗哑的嗓音，轻轻咬合着哪吒的耳廓，呢喃得像是毫无自我意识可言，完全出自内心最真实的本能。

“三儿......宝贝......乖乖......心肝......”

他如痴如醉地唤着，瞳孔涣散成一片软腻的水光，甚至分不清是以怎样的身份唤出这些称呼。

哪吒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的人，轻轻用手指抚弄着他的脸，从眼角一直轻轻划过嘴唇，停留在下巴上，细细摩挲着那一层泛青的胡茬。

像是逗弄着一头乖顺的小兽，极尽最居高临下的宠爱。

他没有去理会李靖在他耳边唤出的一声声梦呓般的亲昵称呼，无比纵容着他失心疯一般的无理。

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绕着一圈细弱的银丝，手指打着圈儿把玩，另一端连接着的却是对方最脆弱柔软的心房。

李靖的脸在他的掌心轻轻地蹭弄，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轻哼，像是被理顺了毛儿的宠物，在主人身下欢快地撒娇。

这两个曾经不共戴天的仇人，此般相处的景象居然如此和谐。

可能这只有在李靖彻底疯了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不知道他们彼此都有没有庆幸这一点。

只是这温婉和谐的景致并没有维持多久。

哪吒那只抚弄着李靖脸颊的的手，突然重重甩了他一个耳光。

李靖的身子被抽地歪斜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他的眼神先是微微一颤，而后立即恢复了那一片纯真无瑕，重新蹭回到哪吒脚边，咧开一个孩童般的笑容，讨好似的蹭着对方的身体。

哪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别装了。”

李靖笑着问道：

“三儿......你在说什么？......三儿......我们再来......再来好不好......”

哪吒轻轻拨弄着指尖纠缠的细线，李靖脸上所有表情骤然崩塌，幻化成痛苦扭曲的神色，不受控制地开始呕出鲜血。

哪吒冷冷地说道：

“老东西，没想到你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为了和我做那种事情，你已经连装疯卖傻都做得出来了吗？”

李靖垂头一边呕血一边痛苦地挣扎着，直到哪吒手指的动作停下，他才慢慢平息下来，浑身是汗，颤抖不止地喘息。

他脸上那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一扫而空，瞳孔中再寻不到那一片纯净无瑕，换来的是深深的悲伤。

尽管此时狼狈不堪，但还是能从那张脸上寻到一抹独属于这人沧桑威严的气质，淋漓破碎却也一丝尚存。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扯出一丝苦笑：

“不那样......你能答应吗......”

“不那样......我们能......能这么做吗？......”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带着哭腔述说着满心的悲怨。

“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哪吒重新蹲下身去，手指覆上他左边的胸膛，心口的位置，指尖盘绕的细线若隐若现。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救活你的吗？”

李靖注视着他的眼睛，沉默着没有回答。

哪吒突然满怀恶意地笑了，他轻轻解开自己的衣襟，袒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膛。

只是左边胸口上，一个骇人的缺口生生撞入李靖的瞳孔，震慑得他浑身一凛。

“老东西，这块肉割得可真疼啊......”

“你那莲藕做成的心脏，用着还适应吗？”

李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张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一切都明白了。自己心脏的伤势确实不可能让他还能存活，于是哪吒动用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修补了他的心脏，替代了那些血肉。

“你明白了吗？老东西，现在你的心脏算是和我相连在了一起，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也可以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也正是因为你的心脏已经完完全全由我掌控，我对其的控制权甚至高过了心魔的侵蚀，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将它驱散出你的身体。”

“而你的内心所想，以及身体的感官，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共享......”

“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有用吗？”

哪吒玩味地看着李靖，却久久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颇有些意外和失望。

李靖喃喃说道：“所以......你从最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穿过哪吒的瞳孔，突然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那些要求？”

“......”

哪吒沉默了，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因为他想要脱口而出：

我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就着李靖拙劣的伪装借坡下驴了？对方想骗他，他就假装被骗好了，甚至好像有点沉浸并享受这种可笑的角色扮演。

他们两个，最自欺欺人的究竟是谁？

哪吒的眼中突兀地闪过暴戾的猩红，而后翻身而上，将李靖重重扑在冰冷坚硬的墙面上，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咽喉。

“不该说的废话不要多说。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