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种痛感并不强烈，不至于令他难以忍受，可却感觉十分异常，像是被某个不知身在何方的事物，牵扯出自己身体深处的各种感官。

那一条条银色的细密丝线，如有实质般牵挂住了自己的心脏，将那若有似无的痛感一并传递。

老东西？......

哪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人，他总觉得自己如今会有这样的感觉，和指尖与对方心脏相连的隐形丝线脱不开关系。

难道他出事了？

哪吒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就算是死了也好，都与自己无关，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消遣的对象罢了。

而且，自己的下场多半也不会太美妙，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能活得下来再说吧。

只是内心总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安和焦躁，和自己颤抖的指尖一样难以平息，随痛感一同侵蚀啃咬着全身上下的皮肉。

这种异样的感觉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

哪吒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湿，这令他相当意外。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随着这诡异痛感逐渐平息消失后，没过多久，他脚踝上扣着的镣铐突然自己解开松脱。

他眼前的牢笼铁门，一道道一层层在自己眼前打开，为他展现了一条尽头就是万丈阳光的康庄大道。

他愣在牢房中盯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回神，搞不清楚天庭这般老古董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看守天牢的侍卫进来，告诉他，可以走了。

玉帝刚刚传旨，将哪吒无罪释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个好消息，他那已经平复下来的手，却突然又抖了起来。

他问侍卫：“李靖呢？”

侍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神色有些复杂，转身就要走。

哪吒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人扳转过来，瞪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李靖呢？！托塔天王李将军，你不认识么？！啊？！说话！！”

侍卫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这哪吒的脾气和本事他可很清楚，自己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这人，指不定会死得有多惨。

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看门的，我能知道什么内情？......但大概是......不太好吧......”

话音刚落，这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

李靖所在的牢房，比一天前更为沉静压抑，就连铁链发出的金属碰撞声都不再能听到，似乎已经没有半点活物。

李靖身上依旧缠绕着一条条粗壮冰冷的锁链，将他紧紧束缚于空中，似乎和此前并无不同。

只是他已经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锁链将松松垮垮破布一般的躯体悬挂在半空中。

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铁链几乎完全勒进皮肉深处，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身体。

全身的肌肤上遍布着大面积似是被烧灼出来的骇人伤口，翻卷着烂肉，呈现流淌着脓血的焦黑。

因了皮肤上大面积烧灼伤口的缘故，铁链似乎更容易勒入脆弱柔软的皮肉。

李靖双目紧闭，几乎察觉不出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直到牢门的开合声响起，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身前。

温暖细腻的熟悉触感轻轻抚上了李靖的唇，他的眼睫细微颤抖了一下，想要睁开眼，却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出于身体本能，他闭着眼循着那只光滑的手背，用唇舌细细摩挲舔吻，直到跟随着修长的线条，将每一根手指含入口中，近乎虔诚地吻吮。

“老东西......你命真大啊......六百道天雷都没能劈死你......”

哪吒的声音缓缓飘入他的耳中，混合着感叹与无奈，还有其他复杂的情绪，他暂时读不出来。

可这声音仿佛一剂强心针，激得李靖浑身一颤，而后不顾身上紧缚着的锁链，挣扎地跪在了哪吒面前，鲜血从被铁链强行嵌入的肌肉中渗出。

他睁开了眼，瞳孔布满通红的血丝，眼眸却湿漉漉的仿佛含着两汪深情与痴醉，求之若渴般注视着哪吒的眼眸。

“三儿......三儿......”

“你来看我了吗？......”

“三儿......三儿......我对不起你......我怎么......怎么就这么混蛋呢......”

“三儿......我好疼......好疼啊......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忘了......”

“三儿......你能不要走吗？......求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三儿......三儿......”

“我想要你......”

他喃喃自语地不知在絮叨些什么，皆是些颠三倒四的话语，却无不表达出对身前人的强烈渴求。

刚说了没几句话，就突然剧烈咳嗽，呕出了大口大口鲜血，直到哪吒给他喂下一颗丹药才渐渐好转。

哪吒刚刚在李靖的天牢门口，从侍卫口中得知了这人都为他做了什么，也知道了自己能够无罪释放的原因。

他还听说，李靖疯了，似乎是因为承受了超乎身体极限的伤害，虽然还勉强活着，但精神已经崩溃。

那可是六百道天雷啊，侍卫感叹地说道。

简直连想象都会浑身打颤，这能活着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据说被劈了整整一天一夜，太惨了，他们连看都不敢看，就等着结束了进去给他收尸呢。

这种痛苦，不疯都难吧，更别提李靖本身精神就已经不太稳定。

侍卫说，玉帝授意过，只有你能来探望他，快进去吧，看起来怪可怜的，要是没人管，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咱们这些普通小仙可搞不来那种神丹妙药，你要是有心，就去救救他吧......或者让他解脱也行......

哪吒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疯疯癫癫的李靖，目光深沉，一言不发。

李靖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天真烂漫如同孩子般的大大笑容，喃喃着说道：

“三儿......你抱抱我好么？”

于是哪吒便拥抱了他。

“三儿......你可以吻我吗？”

于是哪吒的唇轻轻印上了他的额头。

李靖像一个任性撒娇的孩子，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却笑得真心实意，提出一个又一个任性的要求，哪吒一一为他满足。

一个已经疯癫痴傻了的人，还能苛责他什么呢？

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有什么要求是不能为他满足的呢？

如果李靖还正常，肯定不会直接说出那些发自内心的真实渴求。

如果李靖还正常，哪吒又怎么可能会放下此前所有的芥蒂，毫无保留地纵容他？

“三儿......”

李靖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

“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想要你......”

“好么？......”

哪吒看着他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眸，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发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一遍遍轻抚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