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悟能和玉帝赶到现场的时候，饶是俩见过世面的老古董，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悟能简直要在心里抓狂，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各种怪事大事都扎堆着出现?自己不就是出去了一小会儿，这三个人直接快把整座雷音寺给拆了？

视野范围内皆是一片连着另一片的业火，火光中心，悟能看见李靖的身影若隐若现，四周缭绕着黑蛇一般扭曲盘旋的诡异烟雾。

悟空抱着杨戬一直“人工呼吸”到这人的身子不再颤抖，喘息也平复了不少，才终于放过那被自己吮到殷红充血的唇。

悟能正掏出他那九齿钉耙做好战斗准备呢，匆忙朝他大师兄喊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李将军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怀里突然被塞进来一个人，悟空铁青着一张脸把杨戬丢到他身上，咬着牙说道：

“你给我看好我的人，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割你的肉！”

说完便挥起金箍棒冲入火海，与李靖战作一团。

他觉得自己刚刚正中李靖的那一棍子，应该是已经重伤了对方，可这李靖看上去好像并无大碍的样子。

黑雾的遮掩之下，几乎看不清李靖的面容。悟空将金箍棒抡圆了重重砸下，却被对方轻巧地接住。

李靖的掌心喷薄出交织着黑烟的赤焰，于金箍棒的顶端爆裂绽放，悟空只觉得一股极其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从正前方朝自己席卷而来，忙以毫毛替身之法躲开了这将要焚遍全身的邪火。

他咬牙切齿地举起金箍棒指着李靖：

“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伤他?！”

除了自己过去和杨戬时不时地切磋，以及杨戬病发时的自残行为以外，他就没见过有人在自己面前伤到杨戬，这一次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心肝儿在自己眼前血溅当场，他心疼暴怒得想把这罪魁祸首撕碎了。

李靖的整张脸依然笼罩在深黑的雾气之中，空洞的话音似是从虚妄的寰宇裂隙传出，回荡于此番惨烈的战场：

“杀了我......”

“如果不想死......那就杀了我......”

“或者......”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他再度朝着悟空冲了过来，身形快得像一颗划破夜空的赤色流星。

悟能那边，杨戬整个身子骨还软绵绵的，瘫倒在他怀里起也起不来，狂咳了好几声，咳出满嘴的血沫，朝悟空的方向伸出手：

“不能过去......不要和他缠斗......危险......”

悟能无所适从地抱着怀里的人，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因为他总觉得不管放哪都会被他的陛下把手剁了。

果然没一会儿，玉帝就把杨戬从他怀里揪出来，放到一边自己用法术结界圈起来的安全地盘，让他自个儿待着休息去吧。

这伤他看过了，暂时死不了。

悟空在和李靖缠斗的过程中，惊讶于这人突然凌厉起来的身手，自己居然会落入下风。

就在李靖那缭绕着黑雾与火焰的手刃就要与自己的咽喉接触的刹那，不远处一柄金色的光剑飞刺而来，穿透了李靖的胸膛，将他的所有动作定格在一刹那。

悟空趁机抄起金箍棒一记重击，将李靖的身子拍飞了出去，与其拉开了距离。

玉帝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先别杀他。”

而后又是几道光剑垂直落下，分别刺入李靖的四肢，将整个人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李靖仰头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嘴角溢出暗紫色的血。

悟空原本想一棍子砸碎了这人的脑袋，听玉帝这么一说，不情不愿地退回到杨戬的身边，检查对方的伤势。

毕竟自己其实算是没能打过李靖，这人是玉帝出手制服的，自己确实没有处置他的资格。不然以他的暴脾气，敢动他的人，就不可能在他棍棒底下完完整整地走出去。

玉帝没有理会被困住的李靖，转而问杨戬：

“你身上的皮肉伤对于你这样阶层的神仙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失去战斗力了？”

“还有，凭悟空的本事，想拿下李靖是非常容易的，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担心?你对他没有信心?”

杨戬皱着眉头艰难地开口：

“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李靖’了......或者说，李靖已经死了......”

“他之前就已经因为受心魔的折磨，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刚刚突然暴起袭击我的时候，恐怕是已经堕落成魔......

“而他对我做的......应该是趁着攻击我的同时，对我施展了一种独特的、只有堕落魔化后才能使用的法术......”

另外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对你做了什么？”

杨戬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觉到那法术中熟悉的邪恶气息，和自己身上心魔的感觉非常相似......而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他攻击完我之后，我身体里的心魔消失不见了......”

悟空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气息还不太稳：“他该不会把你那份心魔给吃了吧?！以前也有过堕落魔化的神仙，虽然实力确实会大涨，但是没到他这么离谱的程度！他这是吃了两份的量，在身体里养蛊呢?！”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比较容易说得通。

悟能一脸担忧地对玉帝说道：

“陛下......这人应该怎么处置?非杀不可吗？......可是......哪吒他......”

他心里也知道，已经堕落成魔后，几乎没有逆转恢复的可能性，更别提李靖甚至强行吸收了两股心魔，如今更是已经和死了没区别。

他现在已经是一头单纯被执念和恶意驱使着行动的野兽，而且危害性极高。

“先关起来再说......”

玉帝一句话还没说完，几人突然同时感觉到天地一阵颠倒旋转，一声令天地崩裂的咆哮炸响震荡。

就连黑色的浓烟黑雾都骤然散去，李靖那一张久不见天日的脸孔终于显露出来。

五官依稀还能辨认出本人的样貌，只是瞳孔只剩两汪漆黑，整张脸庞遍布猩红的血丝，如同龟裂的纹路缝隙蔓延交织。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那双不见一丝眼白的眸中流淌滴落。

“杀了我......”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或者......”

“或者让他亲手杀了我......”

“他不会来了......就算我变成这样......他也不会回来见我......”

惊天动地的咆哮逐渐化作浑浊而悲切的恸哭。

“三儿......”

“三儿......”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