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一惊，看沈云杳的神情就知道她正生着气，但不知她缘何生气，且还是生的他的气。

他朝她走过去，想接过锤子帮她将矿石砸成小块，“怎么说这个，我最近忙的事不是整理你要的书册？”

“都已经送去印刷了。”

他手刚刚碰到锤子的柄，沈云杳默不作声就换了一只手，把锤子伸向陆川，“川子，你帮我砸，小芙，我手有些酸，帮我碾一碾。”

“好的阿姐，我就来！”小芙应声高兴地过来帮忙，陆川看小芙丝毫没觉出她阿姐不高兴，乐颠颠地上去干活，抓抓头也只得一块儿跟上。

陆川和小芙过来接手，她顺势走开离宋言远些，满心想的都是他如今是有婚约之人，应当保持距离。

如今她看见他觉着烦闷得很，可云烟阁也有宋言的分，不可能不让他来，唯有自己躲出去，反正过了晌午，一会儿他就要上衙门去了。

她始终不肯抬头看他，把锤子和碾槽给了陆川和小芙之后，又收拾了好些颜料宣纸打算躲到玲珑的船上去，等他走了她再回来。

沈云杳火速出了云烟阁，宋言跟了出来，拉住她道：“才刚回来，又上哪儿去？”

他一进屋就见着她鞋面上有未化完的雪，眼下融化后鞋面有些湿了也没换就走，这么着非生病不可。

“你想去罗家？明日我与你一起去。”

沈云杳看了一眼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有说话，宋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自己的手，顿了顿，松开了。

他有些不自在，收回手别开眼道：“鞋面上的雪融化了，鞋袜湿了易得风寒，先回去把鞋子烘干了。”

沈云杳没接这话，只是道：“时辰不早，你得去衙门了。”

她也不在意鞋袜是不是湿了，转身下了台阶，走进风雪中往曲河边去。

宋言站在云烟阁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沈云杳头也不回地走远，她与他说话与往常也不太一样，总感觉生分了许多，他心下越发不安定，但衙门那边今日正好有人从越氏的祖籍押送犯人回来，给他带了些新的消息回来，他不能不去。

他只得站在原地，看清沈云杳去的是曲河柳玲珑的船上之后，才动身往衙门方向走，想着去一趟衙门，回来再到船上去寻她。

陆川和小芙在云烟阁里碾着做颜料的矿石，见两人都走了，陆川才问道：“小芙，你觉不觉得云杳她今天怪怪的？”

小芙认真想了想，点头，气愤道：“是有些看起来不开心，肯定是罗家闹的，等明天我就跟阿姐上他家去，看他怎么说！”

陆川将信将疑，“是因为罗家吗？那她怎么不找宋言一起去，要找你？”

“当然找我了，这是咱们家的事为何要找宋公子，阿娘要照顾清月清柠，自然是我陪阿姐去的。”

陆川听小芙这么解释，又觉着好似也对，便停止了琢磨，老实干活。

沈云杳拎着东西停在曲河边，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入曲河，消融在细微的清波之上，心头的烦闷感觉好了些。

她看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在后边喊她。

“沈姑娘，你怎么在此处，是来找玲珑的么，怎么不上船去。”是平卉从外头买东西回来。

她把篮子给她看，“玲珑让我去买了好些下酒菜，在船上温了酒与丘公子对酌呢，一块儿上去吧。”

沈云杳一下就改了主意，“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拿了些新做的颜料和纸过来，正巧你来了，就帮我拿上去给玲珑和南兄吧。”

她把颜料和纸拿给平卉，道别后自己转身又走了。

平卉把装着颜料的瓶子抱着，纸担心被雪打湿了就用篮子上的棉布盖着，想想又从篮子里拿了串糖葫芦出来塞给她。

“那沈姑娘拿着吃，我最喜在冷天的时候吃这个了，又酸又甜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沈云杳谢过平卉，拿着糖葫芦慢慢走回城南洲地。

她在城南洲地的小巷上走着，不知去哪儿才好，本想去船上找玲珑，但方才在河边她又打了退堂鼓，似乎为着这点事去烦玲珑实是不该，本就是与她无干的事，不是吗。

宋言与谁说亲与她有何关系呢，那个人就算不是许婉谊也会是别人，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她是不喜欢许婉谊，但他们定亲也轮不上她说一句好或不好。

想着这些，她走回了云烟阁，却因不知宋言去衙门了没而不想进去，她在街道上犹豫着，此刻竟然不太想见到他。

难道对许婉谊的讨厌让她连宋言也讨厌了不成。

沈云杳拿着糖葫芦发呆，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是庄青放大的脸。

他弯腰离她很近，她后退了一步，糖葫芦掉到了雪地里。

她捡起糖葫芦，拍掉上头的雪，但还是弄脏了好些地方，吃不了了。

“沈姑娘，吓着你了？对不住，我看你一个人站在雨雪里，所以来看看。”

庄青看了眼她湿了一片的鞋面和弄脏了的糖葫芦，“赔你一根？”

沈云杳平静道：“两根吧。”小芙也爱吃，带回去给她，庄青要赔，不必替他省着。

“好。”

庄青笑笑答应了，招手让一个伙计过来，数了十八文钱让他去买两串糖葫芦。

“沈姑娘若是不想回云烟阁，不如上洛馨阁坐坐？”

“李掌柜和刘掌柜也在，大家一起喝一壶热茶吧。”

庄青相邀，沈云杳看了看他，他正朝她温和地笑着，眉眼间倒是难得见到几分真诚，而不是往日的精于算计。

“不去。”

沈云杳拒绝庄青并不意外，依旧笑着道：“我那儿有些与立山书院有关的消息，不妨一起来听听？”

与立山书院有关，沈云杳不由得想起那个白须乐呵呵的小老头，点头道：“好。”

立山书院的事还是值得去听一听的。

庄青没有一丝意外，似是知道她一定会跟他走，大袖一展，微微笑道：“那便走吧。”

沈云杳走在前边，庄青落后一两步，一前一后进了洛馨阁，庄青的书房。

他的书房里咕噜噜地烧着茶水，桌面上是一个茶杯一个糕点果盘，还倒扣着一本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并没什么李掌柜刘掌柜。

她回头疑问地看向他，“李掌柜和刘掌柜一个人喝茶，一个人吃过糕点，你看话本子？”

这怎么看都不像招待客人的样子。

茶杯的数量都不对。

庄青笑笑，走过她身边，坐在自己位置上拿起书本悠闲地翻了一页。

“刘掌柜和李掌柜许是临时回去了，他们不爱喝茶，也不喜欢吃糕点，不过沈姑娘若是口渴了，我这儿还有杯子。”

他在对面的桌面上重新放了一只杯子，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买糖葫芦的伙计回来了，庄青拿过糖葫芦递给她，“在我这儿喝喝茶，看看书不比在外头吹风舒服？”

沈云杳拿了糖葫芦并不坐下，既然没有其他掌柜，立山书院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她就要走了。

“李掌柜和刘掌柜一会儿就来，沈掌柜不如坐着等等。”

庄青端起茶杯喝茶，招手让伙计过来，附耳交代两句，那伙计立即就转身出去了。

沈云杳猜他让人去叫那两个掌柜了，也不拆穿，拿着糖葫芦坐下，转头看向窗户外边，这么冷的天，庄青倒是喜欢开着窗户，她透过窗户看外头，能将大半个街巷看清楚。

特别是对面的云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