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宅大门之时已近凌晨，他们二人衣衫破烂，走在街道上便如两个乞丐一般，所幸此刻路上无甚行人，他们狼狈的模样倒也没人看到。

回了客栈，玄都招呼小二给二人准备两间上房，随后各自回房休息。晋元早已筋疲力尽，不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如一滩烂泥，眼睛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之时，窗外已透入点点血红的光辉，竟然已近黄昏。晋元起身出了门，朝玄都房间而去。

进了玄都房门，见他的床上被褥早已叠放整齐，人已不见。大厅之中放着一大桶水，想来是洗澡所用，这道士倒是懂得享受。

见玄都不在，他便转身出了房间，方要下楼，看见玄都正好从楼梯上来，他身上的破旧道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道袍。

玄都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抬头正看见晋元下楼，笑道：“睡得可好？”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神药的消息？”晋元问道。

玄都走上楼，错开晋元走到房门前，“急什么，先换一身衣服，你看看自己的穿着，像是个乞丐一般，你这般样子跟着我出去，岂不是坏了我混元炼气派的门面？”说完，他推开晋元的房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晋元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着，确实破烂得很，说他是乞丐也是高看了他，这般样子，倒像是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死人。

跟着玄都推门进了房中，玄都已把包袱摊在了桌上，拿出包袱里的物件，竟是一件衣服。

“来，穿上看看合不合身。”玄都把衣服递给晋元道。

敢情这道士早早出去竟是为了置办行头，晋元虽然不想承他的情，但自己这副样子确实不甚适合，便听了他的话，换上了衣服。

这衣服只是普通布衣，不过颜色跟玄都的道袍有些相似，都是青蓝色，穿在身上，既不影响活动，也没有宽松紧致之感，倒是正好合身。

“这镇子上倒有卖你这道袍的店家？”晋元穿好衣服，随口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不假。只要你给钱，不论何种衣服都能买得到，若是买不到，做他一身亦无不可。”玄都看晋元穿好衣服神采奕奕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下你可以告知我那神药的消息了吧。”

“你这人，着实无趣。”玄都推门而出，晋元跟在他身后，“我混元派自古以来，便长于炼丹。故而天下之药类，上到医人救世，下到固本培元，我混元派皆有涉猎。不过有些药，虽然奇效无比，但却有伤天和，故而被列为禁药。”

二人走上街道，晋元追问道：“这么说，那种神药也是你们门派中的禁药了？”

“非也，即使是禁药，药效也不能违背天理。炼药之法，其实便是抛却杂质，凝聚精华的过程。譬如板蓝根，寻常人服用几日，或可医治些许小病，然而若是以我派炼制之法炼成丹药，只需一粒便可成就寻常药材的数日之功。所以说，若要炼制生死人肉白骨之药，则要先寻有相应功效的原料。”玄都一面搜寻路边的店铺，一面讲解道。

“这世上何来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材？就算是人参灵芝也只能挽留濒死之人的姓命，如何能生死人？”晋元怒道。

“非也，你才认识几种药材，便敢下此断言？这世上可生死人的东西不但有，且不只一种，只是你蛙居井底浑然不知而已。”玄都看着街上的店铺说道。

“什么药材有此功效？”晋元闻听此言，欣喜若狂，抓住玄都袍服袖口问道。

“今日便谈到这里吧，改日再说。”玄都看着一家店铺，咽了口口水，带着晋元进门而去。那店铺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福来仙肆”。

进了门来，这店家也着实气派，大红灯笼挂满了屋子，一层二层人声鼎沸，热气不绝。玄都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喊了一声小二。

“既是自称仙肆，想必差不到哪里去吧。”玄都抚须说道。

一个小二哥跑了过来，数九天气，他却浑身热汗，看来这店家生意着实不错。

“这里的招牌菜皆给我来一份。”玄都冲小二说道，“对了，再给我来两碗水饺。”

那小二看他一副道士打扮，为难道：“客观，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多有荤腥，您……”

“无妨，我派戒色不戒荤，你尽管上菜便是。”

那小二应了一声，欢快地去了，晋元却饶有兴趣问道：“出家人还能吃荤腥？”

“我混元派是半出家，八戒去其四，不戒酒不戒荤，有什么问题？今日是小年，依此地风俗，该有一份水饺，今日有我同你过节，也算是你前世修来的福缘。”

“我听闻道士都是苦修为上，你这修道之法，何日能成正果？”

“人生在世，不过五感而已，若是一味苦修，还有什么乐趣？这世上有趣的事情可多着呢，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不必了。”晋元想起他也曾对青纹说这样的话，心中一阵酸楚。

此时，小二端酒上来，玄都倒了两杯说道：“昨日我们除了此地一害，该当好好庆祝，来，与我喝上一杯。”

说到昨日之事，晋元心中多有疑惑，开口问道：“昨日我见你早早便开始刻那法阵，莫非你早就知道云英是厉鬼？”

玄都喝了一杯酒，看向晋元，缓声说道：“不错。”

“我不懂，若你早知云英是厉鬼，那你也该知道那青面鬼屡次出现乃是为了救我们，却又为何要对付他？”

玄都又喝了一杯酒，问道：“你在那几间房中见到了幻境，可知在那云英身上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