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央空岛飞出，猛地撞击到了东岛的海神三叉戟石像上，身体在穿透这淡灰色的石像，留下一个圆形的孔洞以后坠落到地面，又滑行了几十米才被巨大的摩擦力拉住。

徐凌羽睁开眼睛，拼尽全力从地面上爬起来，但萨图恩马上就以超高速来到了自己的身前，浑身带着黑色的气焰，那种令人难以接受的速度，简直就像瞬移一样。徐凌羽强忍着剧痛，注视着眼前的萨图恩，大脑急速运转，思考着在这种情况下采取怎样的措施才能挽救全面崩溃的战局。

“刚才的血金色六芒星还真是吓到我了，可惜啊，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成功了。血祭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视，但现在你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血祭能够达到的高度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极限能量水平居然可以和神界神魂总和相比。”萨图恩调侃道，“真的是很可惜啊，可惜，人类对神的讨伐，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血祭是唯一能够将自身实力推到这个水平的方法，但现在血月已经因为六芒星的消耗而消退，连天空都重新变回金黄色了……没有血祭的话，怎么样才能……

“那么，徐凌羽，是时候说再见了，你和你的三个凡神朋友给我和我的世界带来了威胁，如果不消灭你们，我很难睡得安稳。”萨图恩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他包裹着黑色火焰的右拳猛地轰击在徐凌羽的小腹上，令后者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还有，神界和表面世界一样，不需要神级以上的统治者存在。我会毁灭这两个世界中所有的神级存在，然后，接管这两个世界。”

“难道……你是魔界的……”徐凌羽还没有说出那几个字，就又被萨图恩的一击重拳封住了嘴，身体在剧痛下做出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不可能……魔界的位面通道，只能单向打开……”

“哎呀，还是暴露了，不过知道了也没关系，因为你很快就会和不知道一样了。”萨图恩用一只手直接提起了徐凌羽的身体，用空洞的黑色瞳孔注视着他，身上的黑色火焰逐渐蔓延到了徐凌羽的身上，“至于我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很不幸地告诉你，人类，你们中出了个叛徒。

“这个叛徒有点本事，他能趁着第一次人神战争冲到萨图恩的跟前，以死为代价进入他的精神识海，埋下这最初的种子。

“他是一个独特的灵体，能以独特的方式打开位面通道，魔界在亡灵战争中向无神界大规模输送魔族军队也因此成为可能。死界之门出自他的手笔，他还说，要让全世界都记住他的名字。”

“什么？”徐凌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整个无神界之中，能下这盘这么大的棋的，又能说出这种话的，徐凌羽只能想到一个人——竟然又是他！

“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的同伴。很可惜，那个灵魂似乎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萨图恩猛地将徐凌羽扔了出去，后者的身体在破碎的地面上不断擦伤，伤口不断变多，“好了，现在让一切都终结吧，呵呵。诸神已死，我，即是黄昏。”

“混蛋……”徐凌羽强撑着站了起来，抬起了血肉模糊的左手，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言，似乎是要再次发动什么神技。

“不要挣扎了，可怜的人类爬虫！”萨图恩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容，手中的火焰化作一把长枪，对准徐凌羽扔了出去，“这是你最喜欢的方式！现在，还给你！”

徐凌羽的身体瞬间被这把漆黑的能量体长枪贯穿，皮肉翻卷的瞬间血液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在长枪巨大的作用力下后仰，双眼早已从血红色变回冰蓝色的瞳孔瞬间缩小，似乎还颤动了一下。

唐梦尘看着身旁被黑色能量束控制住且几乎失去意识的唐泠音和玄白，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必须做点什么，可她也被完全封住了源能量和行动的能力。

但她从主岛望去，看到仍在东岛边缘坚持战斗，仍在无休止的负伤和剧痛中，依旧没有放弃的徐凌羽，心中就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催动着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自己，为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失去了力量，但如果自己是他的逆鳞的话，那么自己就有唤醒他力量的能力。

“【破风零炽】……”唐梦尘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引动咒言，她的声音极其微小，但对于咒言的引动来说，只要自己能够听见，那就足够了，“清风，随我，飞舞。【清风·飘摇影】！”

淡黄色的火焰如同风一般平静，飘摇不定。

我身如风，我心如火，跃动燃烧。

只感觉有一股清凉的风从不知什么地方吹过，等到回过神来想去寻找那风的时候，她已经来到自己的眼前了。真的宛如清凉的风一般，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吹散了黑暗，带来了温暖。带着丝丝温度的微风，犹如轻柔如玉的少女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带来如梦如幻的感觉。

她如同风一般的来了，却没有如同风一般地走了。她停留在这里，倒在自己的身前，带来了自己的气息——如同风一样，来到你的面前，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带来自己的气息，告诉你，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你，无论你失去什么，你都不会失去我。

“凌羽，永远不要，就这么放弃啊……”唐梦尘还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力量，但她知道，自己也差不多了。也许自己还有挣扎的力量，也许自己还有战斗的力量，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把自己的力量，带给他。

淡黄色的火焰消失，碧绿色的火焰出现，其中蕴含着的并不是很多的生命力，通过一条无形的通道，注入到了徐凌羽的体内。后者身上的伤口缓慢地愈合，流出的鲜血也蒸发消失不见，伤痛逐渐退去，他又重新睁开了双眼。

突兀的掌声响起，但也仅仅持续了两三秒钟就停止了：“还真是感人呢，但可惜，今天的导演和编剧是我，主角也是我，我不会让你们这两个靠临场发挥的跑龙套扰乱我的剧本的。”萨图恩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梦尘和徐凌羽，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贯穿徐凌羽小腹的黑色长枪瞬间爆炸，掀起了一片黑色的烟雾。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血肉横飞的景象再次上演在唐梦尘的眼前，徐凌羽扭曲的表情印刻在唐梦尘的脑海中，无声的痛苦在两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凌羽……”唐梦尘呼唤着，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倒下，意识也模糊不清，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倒在了徐凌羽的面前。

徐凌羽的身体前倾，小腹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流淌，他没有倒下，只是有些艰难地站着。他抬起手将嘴角留下的血液抹去，可马上又有新的血液流出，让他下意识的动作变成了无意义的徒劳。他上前几步，看着陷入昏迷的唐梦尘，几秒的停滞之后，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看着萨图恩，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的空洞。

“哦，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被玩坏的表情？”说实在的，徐凌羽突然抬头的那个瞬间，他确实被这个表情的突然出现而吓到了，但他很快就控制自己平静下来，“好吧，也就只剩下你了，让一切都结束吧？”

“我……我没有惩戒你的力量……但是……”徐凌羽的声音在颤抖。

“但是？”萨图恩知道徐凌羽所说的是事实，他也知道徐凌羽知道处于这种局面下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解决，所以他很好奇徐凌羽所说的这个“但是”，究竟蕴含着什么意义，“现在已经是死局了，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对吧？”

“你不是苍穹下，天空的诸神。你是魔界的神氏吧？”

“魔界的神，是不受秩序限制的神，也就是魔神。”萨图恩冷冷地说道，“魔神的力量远远超过神界的神氏，着来自于魔界时间差距造成的积淀，是你们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是，还有一种力量，能够超越你们。”徐凌羽身后，一道金银双色的光芒突然亮起，将远处陷入昏迷的玄白与唐泠音硬生生地拉了过来，同时连带着唐梦尘，将三人的身体悬浮在徐凌羽身后的半空中，“这种力量就是，以太。”

在那两个字吐出的瞬间，徐凌羽身后的三人被一种神奇的力量从昏迷中唤醒，六道光芒亮起，分别代表了四人的六个神位。六颗神石飘飞而出，悬浮在徐凌羽的身前，呈现出一个六边形的形状。

“你这是要干什么？”萨图恩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这六颗神石的力量在逐渐凝聚，形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六边形中心处，一个正八面体棱状晶体的轮廓出现，令他感觉到了最原始的恐惧，“这是……”

“这就是以太。”玄白突然睁开眼睛，以微弱的声音开口说道，一道黑白双色的光芒随之亮起，“也只有在神引的辅助下才能完成——凌羽，这就是你的最后手段吗？不成功便成仁，太疯狂了。”

“凌羽……”唐梦尘轻声呼唤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哪怕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徐凌羽向六边形正中心的那个轮廓伸出了右手，“可能性为零，我都不会放手，也不会放弃你——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够活下来，我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