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话音落毕，两人都未再出声，各自沉默。

许久，江无尘舔了舔嘴唇，耸了耸肩，“焚香本就是很难的事情吧，我不来见你，又怎能如愿？”|

“你来见我，也未必能如愿。”

齐渊无声的笑，笑容里透着不容对抗的威严，却夹杂着一丝的期待。

“事情若真能这般顺利，我便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登门了。”江无尘淡然开口，老练的像是个在江湖上行走了大半辈子的智囊，“北澜城来的探子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我师父的死终究是瞒不住的。”

“嘭！”

齐渊一掌拍在桌案上，整张檀木桌被震得烂碎，他起身站立，杀气在一瞬间爆发，整间大宗阁内立时温度急剧下降，若是换上星玄宗任何一人坐在对面，此时该是已经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可江无尘依旧正襟危坐，手里还端着那盏没有来得及放下的杯子，随口饮尽了方才丢在地上。

“燕楚寒的死只有你和我知道，是你拿它当筹码，换取你上山的机会？”齐渊眯起了眼睛，冷厉的锋芒里保藏杀机。

“宗主既然夸我聪慧，又怎觉得我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江无尘起了身，“我说了，终究是藏不住的，也许她们早就发现了异样，无论是我被逐出宗门，还是柳絮被你们关进了执法堂的地牢，燕楚寒的门下一共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我杀你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齐渊依旧漠然的盯着江无尘。

江无尘却不惊慌，一步步走向大宗阁边缘，隔着窗望向北邙山的雪景，白雪茫茫。

“杀我有什么用呢？抹去燕楚寒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吗？他们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你猜会是北澜城先到，还是凌风城先到？又或者是更远一些的城主们？”

齐渊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他发觉自己对这位少年的认知依旧是远远不够的，远不止聪慧，应该是可怕，一宗之主觉得一位看似毫无魂力的少年可怕，那才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七星连珠的火魂武者真的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齐渊对江无尘的话越来越感兴趣了，他甚至觉得和江无尘聊天要比和瀚冰城主聊天要有趣的多，于是便也没再装糊涂，江无尘认定各城城主即将赶来星玄宗，也必然是为了七星连珠之事。

“他说北辰界是需要火魂的，如果要证明我是他的徒弟，洗魂结魄便足以，可我真的没从他那儿学到半点修为。”

江无尘说话间，掌间已经凝起了一团魂焰，暴烈的焚天之焰在他掌心涌动，仿佛随时都会迸溅在四处，烧了这间大宗阁。

齐渊的身子僵住了，如果说江无尘这一席间带给他无数次的震惊，那么这一次才是令他最为震惊的，从这个喜怒无形于色的大宗主脸上捕捉到难以缓和的惊骇之色，实属不易。

“七星连珠的火魂武者，竟然是你！”齐渊的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宗主应该可以看出我的境界了。”江无尘收回了魂焰，也收起了匿魂，他转身望着齐渊，继而道：“我能化解星玄宗和瀚冰城的劫难，让各城城主老老实实的滚回去，只希望宗主不要插手我的事情，暂且就当从未见过我。”

齐渊沉默了，对江无尘一番审视间，便知江无尘的境界已是武魂境一星，在星玄宗的火魂武者竟能够修炼，且七星连珠到现在不过两日而已，这是何等的神速！

“我是不是该庆幸燕长老当初把你带回来，然后为我一年前做下的决定而忏悔？”齐渊平复了内心的震撼，摇头苦笑。

“宗主何必虚情假意，我不吃这一套的。”江无尘丝毫不给面子，“还有一事也要拜托宗主。”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客套的人，这一点和那老头还挺像的，我还能帮你什么？”

“派个靠得住的人，去执法堂的地牢把她带出来，我在外门的住处，想必也瞒不过宗主的耳目。”

江无尘也不卖关子了，交易进展的很顺利，齐渊不是个糊涂人，江无尘展现出来的种种迹象足以证明他有破劫的实力。

“这就是你来见我真正的目的么？”齐渊很是好奇。

“正是。若非此事，星玄宗的存亡之事我并不感兴趣。”江无尘说的很直白。

“那我是该赞许执法堂总算办了件正事！”齐渊笑着打趣，意指若是执法堂没抓了那女孩，江无尘也不会拿化解星玄宗之劫来与他做交易。

江无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漠然，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毕竟这里始终还是大宗阁，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地魂境七星的强者，他还没勇气扛下齐渊的拳头。

“不打算搬回来住么？观星阁空置许久了，那女孩打理的很干净。”

江无尘二话不说便要离去，临走到门前时，紧闭的大门便敞开了，他戴上了衣帽，齐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可不想再被赶出去一次。”

门外传来江无尘的回应，他已踏上下山的路，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那件宽厚的兽袍上，像极了一头行走在山道上的小野兽。

齐渊靠在窗子边，目光弥留在早已不见人影的门框处，神色愈发冷厉起来。

“福兮祸兮……福兮祸兮……”

……

下山的路格外的顺畅，江无尘时不时张望着那些奋进的弟子们，来往的人潮中偶有几个他还算熟悉的身影，那些人三三两两，有情窦初开的少女围着仰慕的师兄，也有对着心仪的师姐穷追不舍的少年，这座山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温馨的。

苏瑶和上官燕该是已经在回北澜城的归途之上了，江无尘多少还是有几分想念的，不过终究还会再见，北澜城的繁华，他会和苏瑶同赏。

外门区，回春堂侧面的雪道间，江无尘停下了脚步。

远远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仔细一听，竟是人与人之间的叫骂，你一言我一语，骂得极其凶残，祖宗十八代都跟着遭了秧。

这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中，当数张猛的声音最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