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月亮，哮天犬站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什么。

“哮天犬？”

杨戬突然的招呼吓了哮天犬一跳，“啊？主人，何事？”

“这两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小犬哪有……什么心事。”哮天犬对了对手指，说出的话却没有什么底气。

杨戬想了想，低叹了口气，“是不是觉着那日是因我没有及时拦住九尾狐，才让西海三公主重伤？”

“小犬觉着，当时主人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才没有出手。而且本来，主人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谁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怪主人！”哮天犬说道，在他眼里，他的主人做的事从来没有错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三公主和昱恒太子的确挺可怜的。

三公主也不是个法力高强的神仙，昱恒太子更是为了替玉鼎真人报仇才去大闹青丘，根本不是做错了。

可是现在两个人不光重伤了，整个三界都在胡说八道，一个个的长舌妇居然……居然有说昱恒太子和西海三公主是恋人关系的！他们明明……明明就是母子！”

杨戬无奈地低笑了声，揉揉哮天犬的头，“也许这就是命数。”

杨戬并不安慰哮天犬那些流言之事，他对于自己的骂名盛名都不在意，又怎会去真心实意地思量他人的名声呢？

“杨戬该去给仙子道个歉的。”杨戬突然开口道。

哮天犬有些不理解，他家主人顾及玉鼎真人而退亲，早得了众人体谅，哪还需要什么额外道歉，一脸茫然地看着杨戬。

杨戬却也未解释，飞去了广寒宫。

“仙子。”杨戬执礼道，虽这千年来与嫦娥的关系变迁种种，或是仰望、或是寒心、或是厌恶。却始终将她当做德高望重的启蒙者。哪怕所有世事他都运筹帷幄，所有龌龊不堪他都能看清，可仍有一份尊敬在这。

“真君？何事？”嫦娥正在尝试把桂花和蜂蜜调在一起制成甜饮，冷不防看到杨戬突然出现在一旁，有些惊吓却还是维持住女神形象淡定地问道。

“杨戬此来，为那退婚一事向仙子道个歉。”杨戬没有多加寒暄，开门见山道。

“无事，于此事上你我本就是同样态度，”嫦娥突然一笑，带着释然的意味，“真君的做法，也是嫦娥愿意看到的。”

杨戬默然，他自是知道嫦娥同意婚事的原因，却不想嫦娥竟对他的态度也是了然的。

新天条出世，放开了神仙婚娶，从来红颜祸水，嫦娥作为孤独了几千年的三界第一美人，得许多人青睐仰慕。她心中只有后羿，可一个死去几千年的后羿难以为她挡住所有桃花。所以，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台，足以让她不必担忧任何一个神仙的逼爱。

作为周旋三界几千年，看惯了肮脏手段仍能得一身清名的嫦娥，自然能看出来杨戬对她并无真正的情爱。也许是英雄需要个美人，也许是要给王母和杨婵一个交代，总之，她与他，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婚约。

婚后相敬如宾是她最初的设想，如此也许过些年便会因性格不合和离。杨戬退婚是她没料到的，但其实在敖三公主刚离开广寒宫不久她便收到取消婚约懿旨的时候，更多的还是欣喜。再则，无论怎样，曾有过和杨戬的婚约，那日后三界谁想要求娶她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与杨戬的差距的。

嫦娥愿意看到他退婚的做法，却不知他其实是半真半假框了王母才换来的退婚懿旨。也算是他框了嫦娥，看到嫦娥如此理解，杨戬便也不再多想，既然她求得不过如此，那他便可把话挑开了讲，执礼承诺道，“有杨戬在，日后若是有人对仙子不敬，仙子大可到神殿去告上一告，杨戬定会为仙子主持公道。”

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路过的仙娥听到。

嫦娥嘴角含笑点点头，接受了杨戬的庇护，此事便算得了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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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哪吒的鼎力相助，杨戬只耗了六成法力便破了西厢的封印。

打开尘封许久的西厢门，却意识到再见的西厢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且不说母亲一向朴素，这里的梳妆台上却有几课硕大的夜明珠，还有些上好的仙草炼制的胭脂水粉；母亲也不爱打扮，首饰盒里只有些手镯耳环，这里的首饰却塞了三个抽屉，放满了就以他现在眼光来看依然贵重的簪钗耳珰玉镯指环等各类女子饰物，甚至还有第四个盛满了男子饰品。

衣架上挂着两条束带。他上前拿起那束带，手一握住，发觉那束带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旧不经触碰，从前父亲的衣物皆是凡品，这两条束带却像仙品般，就连质感也不比他现在的衣物差多少。

走到床前，从前母亲只是做了最普通的楠木榻，他看见的却是一张精贵的架子床。顶架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图案，四面床牙浮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杨戬伸手扶上立柱，手中一片温润之意，这四支立柱，竟是以采于海底岩浆中三界难寻的自然暖玉为材质。暖玉柱上盘着四条玉龙。架子床本身则是以只产于南海的降香黄檀木为主，围栏、四足及上楣板皆镂雕了素冠荷鼎花纹。

杨戬坐到床上，胳膊放在膝盖上，手撑住头，眼神中带了些迷茫，第一反应是这些都是谁送来的行贿之物，可他不记得了。

他并不怀疑这里是被谁未经他允许便径自换了物件，毕竟西厢在他心中很重要，一般不会有人敢乱进西厢，更别说往里面放东西。

他本以为再见的西厢应是空荡荡的无一物。记忆中的他没有给西厢施过法，照常理来说，里面的东西会因瑶姬陨落而随着时间渐渐消散。

压下心中那份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不安，杨戬试图在这卧房中仔细探寻这些东西来自哪的蛛丝马迹。

床榻上的被褥平铺整齐，一只玉枕放在里侧，乖巧中又透出些许落寞，不知被谁施了法，染不上一丝尘埃，看不出来多久不曾用过，更好像这张床榻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

衣柜中有五套鲛绡质地的寝衣，杨戬手抚上那寝衣，不自觉地想起了同样常穿鲛绡粉衣的龙女。

鲛绡产自南海鲛人一族，质地轻柔，遮寒避暑，入水不濡。又因其产量极少且只供给四海龙宫，一直以来都是与织女所织的彩锦齐名的珍贵布料。他第一次看见西海三公主时，看她未复身份便着一身轻盈鲛绡，便讶然于她在西海的受宠程度。

现如今自己的家中多了几套不知来历的鲛绡寝衣，还是女子的。杨戬实在疑惑，忍着去四海探查的冲动，打开了衣柜下面的抽屉。

先是一串破损的风铃，风铃上有五个孔，却只剩下两颗代表他和杨婵的玉石。过去八百年太过忙碌，连这串代表他们家的风铃都给忘在了角落里。

风铃下是一条白绫，他还记得家变那日，母亲凭一条长长的白绫与天兵天将缠斗了许久，再往前，有一次他贪玩就要掉入悬崖，母亲便用一条白绫将他缠绕一圈拉了回来。白绫于他，是有着别样情感的。不过对于这条白绫，他却无甚印象。

白绫下面，则是……杨戬被吓了一跳，浑身脱力般向后坐到地上，他看见了……一身红色嫁衣。

定了定神，发现那嫁衣上面有一粉色鳞片。他的手甫一拿起鳞片，便感一阵天晕地旋，没有丝毫防备，那片龙鳞化为一道流光射入他的天眼。

杨戬坐在衣柜前兔毛毡毯上，倚靠着衣柜，神识进入白茫茫的一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