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会行至一半，气氛到达顶峰，杨戬实在忍不了这觥筹交错歌颂他的局面，想如从前一样提早离席，放下琉璃盏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瑶池。

“杨戬——”这次的王母却不如以前一般好说话，看见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喊住他，“此次新天条出世，你是最大的功臣。”

“娘娘谬赞，迎出新天条乃顺天道……”杨戬听王母这阴阳怪气的恭维预感不妙，不知道他算计了王母，王母会如何报复。

“行了，你也别自谦了，”王母不耐地打断他，“三界皆闻你那日的月光宣言，本宫也大为感动，今日本宫便想来个成人之美，将嫦娥赐婚于你，如何？”

杨戬皱眉不语，万万没想到王母竟以此来给他添堵，其实，他自醒来还未想过与嫦娥之事。

现下，他觉着不太对，王母说将嫦娥赐婚于他，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他的母亲与他的父亲相识于偶然、相知于救命之恩、相爱于两心相悦，怎能如此廉价地赐婚于人。

瑶池内一片寂静。王母看杨戬垂首不发一言，心底冷笑，默默倒数，“三、二、一。”

“三哥，这二郎神怎能这样呢，他先在三界面前表白嫦娥仙子，如今王母为他赐婚他却一言不发，这不是让嫦娥仙子难堪吗？还是个英雄呢，长得貌美如斯，竟这样没有担当！亏我当时还因他要死而惋惜！”娇俏的公主分不清形势，只一心将其当做英雄与美人的佳话。如今英雄拒婚，人设崩塌，结局悲情，一时愤愤，耳语出声。

瑶池一片安静，这句话声音虽是耳语，可天上皆是仙人，耳力过人，竟是全都丝毫不差的听入耳中。

敖烈笑笑不语。听心一脸惊诧地看着口出狂言而不自知的敖寸心，忍不住掩面扶额，她家三妹，嫉恶如仇，说话耿直，却也心思聪慧，知道有些话只能悄悄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对神仙的耳力没点数。

孙悟空倒是要开口附和，却被沉香抢了先，“娘，我也觉着舅舅这样做不对，嫦娥姨母那么好，舅舅此刻怎能犹豫呢？”

“沉香住嘴！大人的事，小孩不许多嘴。”杨婵低声呵斥道。

这是她第一次呵斥沉香，沉香救母孝感天地，她一心为儿子骄傲只想补偿他十几年来缺失的母爱，一句重话都不曾说。但这事关二哥，又是凌霄宝殿之上，局势复杂，此刻她也拿不准二哥心里想什么，打断沉香，不愿让别人打扰二哥。

王母猜到敖寸心一定忍不住会出来与杨戬理论甚至争吵，这她没料错，只她刚刚一心让敖寸心上天倒是选择性忽略了敖听心说的敖寸心失忆一事……

杨戬听龙女此言，心想若是按他杨二郎的脾性，许是听她说他表白嫦娥仙子便已祭出三首蛟，他生性内敛，对情感一事尤甚，当日说出月光宣言，不过是为了死后让玉帝王母把目光少放在三妹一家身上，嫦娥在天庭呆了上万年，他如何还会单纯地以为她会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小仙娥，且那月光也代表着他最温馨的童年时代。

若说喜不喜欢嫦娥，他想了想，是喜欢的，最开始的喜欢是出于对母亲的怀恋对家的向往，后来嫦娥的冷嘲热讽，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如今的确还是存着三分仰慕的，那不过是出于对美丽事物的欣赏，实在不足以与三妹一家安危相比。

但八百年宦海沉浮，早已有什么不同了，哦，大抵是他的那份光霁与血性。此时他敛了敛眸，想着刚刚哪吒为龙女求情的情真意切与孙悟空和广利菩萨护着她来瑶池的样子，何况她说得没有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当日说的话在三界看来就是对嫦娥的表白。此时竟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望了望嫦娥，看她低头掩饰的样子，摸不准她的意见，只得回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臣以为，当下还是要以新天条的整理为重。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哪吒看见玉鼎的眼神，站了出来。“臣附议。陛下娘娘，臣以为这新天条才是三界头等大事，儿女情长应等到三界安宁之后！”

“好啦好啦！爱卿言之有理，就依杨戬哪吒所言，待新天条整理完毕后再讨论此事吧！”玉帝打哈哈道，可无人能看透在玉帝那珠帘白面掩饰之下，三界至尊的眼中究竟藏了什么样的想法。

王母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多谢陛下。”哪吒与杨戬同时说道，而又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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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神殿

“二哥，你昨日为何拒绝王母赐婚？”杨婵有些不知所措，杨戬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劝嫦娥接受二哥，要是二哥自己没有想法了，那她唯一能做的也做不了了。

“我当时只是想起了母亲，心里有些乱。”

“只是想起了母亲，二哥，”眉目精致的女子执起俊美男子的手，眼神直视他，“你定要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单身一辈子——”

“这，”杨戬哑然，“二哥虽没想过单身不好，却也没想过孤独一辈子啊。”

“二哥你不知道寂寞的滋味有多难过……若是活着只得孤独，那婵儿宁愿去死。”

“胡闹。”杨戬脸色变了变，“三妹，新天条刚刚出世，神仙婚娶律法还未明了，你虽被救出华山，却也不能单纯地认为天条不禁情爱。再者兄弟朋友皆为陪伴，何来孤独一说？”

“二哥——对不起，婵儿只是……”杨婵听这话，心中愧疚尤甚，抿了抿唇，她似乎，又当了不好的先例。

“好了三妹，二哥知道你关心我。从你被天条法链放出来看，新天条对情爱一事应没有那么严格。这样吧，二哥答应你，若是仙子愿意，那么下一次玉帝王母赐婚那二哥就同意可好？”

“为何非要赐婚？”杨婵不解。

“二哥不能开这先例。”审时度势，他绝无婚娶的理由，即便月光宣言传遍三界。这背后的牵扯，也不必让三妹知晓操心，杨戬如是想。

“二哥，还有一事，”

“徒儿啊！”玉鼎真人风风火火地到来打断了杨婵的话。杨婵也没说什么，这玉鼎真人幼稚脱形却似亲父般爱护二哥，她也是极为尊敬他的。

杨戬与杨婵一起向玉鼎施了个礼。

玉鼎拖起他们，嘴里念叨着，“怎得如今这么重视这些虚礼了。”

杨戬闻言笑道，“只是想起还未正式向师父道谢。”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总算没忘了你师父我！”哎不对呀！当时他都要去寻死了哪还记得老道呢？不对记得了，不是说了老道还有孙悟空，让老道不要怪孙悟空嘛！也不对，他那只是□□的让老道去找小徒弟！不管了，徒弟活着就好。

玉鼎眼睛转了一圈，拿蒲扇敲了敲杨戬脑袋，“我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那二哥，真人，我先去广寒宫找嫦娥姐姐探探口风！”杨婵狡黠一笑，杨戬点了点头，玉鼎则转过脸去。

杨戬觉着师父对三妹态度不是很好，定是师父看自己因着三妹这件事差点丢掉性命而不忿，心下了然，想着要好好开解一番，让师父莫要对三妹不待见。

“师父请坐！”

玉鼎看着正在为他倒茶的徒弟，想着他问自己昱恒和敖敖衍时懵懂的样子，又忆起之前师父对他说的话——“玉鼎，尔绝不可干涉杨戬与敖寸心之事！新天条、龙族功德之子、人族气运之子——皆为他杨戬可得，唯有那份记忆，是天道的反抗。”

他是怎么做来着？哦他想起来了，他在换魄之后第一次举起斩仙剑，即使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他朝天举剑，望着元始，无奈而愤懑，“我徒杨戬，一生都为天道所摆布，几次死劫。逼他修九转玄功法，逼他违心掌司法，逼他阴奉阳违爱三界，逼他压妹杀甥迎天条。他一步步，苦心孤诣，凭何如今还不放过他！”

“种种磨难皆因他是异数，乃天道不容之异数。”那高处的白发长须老者闭目开口道，未看玉鼎一眼。

仙凡之子，前所未见，天道不容，不是异数是什么！

“异数——天道不承认的异数。”玉鼎丢下斩仙剑，却又猛盯着元始，“可是，我却算得他生机强大——”

元始本不想再回答，却在听到玉鼎说“我却算得”时猛然睁开眼，与他对视了半晌，缓缓说道，“不错——异数身边不乏异数，你可知他生机为何？”

玉鼎有些颓然，与天道抗争，太难了。但是——杨戬不是赢过么？

“多谢师父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