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悄然降临人世间。

……

塞壬和墨堇坐在一处村庄中央的广场之上，他们身下是一处极为繁复的法术阵纹，整体的风格一看就是来自炎国，有着密密麻麻的小文字与符号。

它的主体是利用一种临时合成的法术材料制作而成的，虽然它的形象非常古老，但材料却是极为现代化的。

在过去的岁月之中，炎国古老的先辈以生物的鲜血绘制这种法阵，但是现在到了塞壬手上自然是使用更新更为高效的材料，表面上看起来也没有差别。

而这个法阵的具体效用……是拓展其中人类的精神，让其能触摸到这个世界更为深刻、更广泛的层次。

在某些时期它被称作“通灵”“托梦”等等。

而现在，塞壬打算利用这个法阵来拓展她的天赋法术，把这整个小镇近百人都拖入到她所创造的梦境世界之中，进行一场“简简单单”的实验。

因为上次自己导致的失败，塞壬这次并不打算直接介入这个世界，决定只是浅浅地连接少女的精神体，借助她的视角来观察。

【要开始了，墨堇，准备好了吗，具体的发动时间想必你能判断】

塞壬的声音在紧张的少女的心底想起，让有些恍惚的她豁然惊醒。

“……是，我准备好了。”她带着沉重的情绪应道。

这座小镇的人的未来……她既不知晓，也无法决定。

塞壬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便开始施术。

一阵晦涩难懂的音调在祂身侧响起，那是祂直接用法术制造出的声音，确保每一个音节都准确的同时也混杂了祂的精神力。

祂的双手开始摆动，指引着天地之间的源能开始流动起来，如若没有如此强大的控制力，祂或许得以一定的舞蹈来配合。

晦涩的音调与祂手臂的摆动逐渐对应在了一起，而二人身下的法阵也开始呼吸着散发出淡淡的亮光，着亮光似是有夺人心神的能力，常人看上一眼或许就会头疼上几天。

“诸灵起，人神通！”

与前面的古怪音调不同，最后一句是极为清晰的炎国语，这可让墨堇愣了一瞬间。

但无论她如何反应，在这句话落下之时，恰是法阵发动之时。

一道红色的微光闪过，墨堇眼前的世界瞬间就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各种各样的光景在天地之间浮动着，而在她周围的世界之中，有着九十七个光点在闪耀着。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塞壬的身影，但是却什么也没见着，正感奇怪之时却听闻了祂的声音

“别看了，我故意远离了这片环境，不然的话可能会影响这些脆弱的人类。”

“如若你硬要寻找的话，那就把远远地眺望吧。”

墨堇带着好奇，下意识地向着远方望去，她虽然不知道应该是哪个方向，但就是遵循着本能地找到了那个塞壬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片血海，无数的人类雕塑在其中沉浮，在那海底有一颗白色的光球，其中的是沉睡着的夏岚。

他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辉包裹着，其中还有流淌着的乳白色火焰纹路……恍若是不该存于世间的神明一般，比起塞壬的形象更令人类向往。

这是墨堇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夏岚，过往所见的只有其外表，现在看到他内在的时候却颇感意外，不由得看着他愣愣出神

——这就是，以人类之躯堪比神明的人吗？

“墨堇，该回神了。”

塞壬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现在的他就是试验台外看着一场普普通通的实验的研究者，没有人类道德界限的研究者。

“是，前辈……”少女呜咽了一声，赶忙收心，开始试着发动那源自灵魂的天赋法术。

一道道金色的波纹在这片精神与物质趋于模糊的世界中亮起，迅速得向着周围扩散开来，把所过之处的所有光点都纳入其中。

待到交错的光影散去之时，无论远近的金色光点全部都消失不见，进入了她周围营造的世界之中，

至于那些更为细微、弱小的，代表着非人类生命的光点，它们早已完全熄灭。

夜晚的小镇一下子就死寂了下来，春季的虫鸣之声完完全全地被掐碎了。

“接入成功，接下来就是编织世界了……仿照夏岚那样……”

她在心中自语着，回想起塞壬之前的要求，很快就找准了操作的方法。

一片纯白的空间在精神领域之中展开，在那之中是众多还未找回自我的镇民。

因为她并未设定指引的缘故，他们基本上都在原地发着呆，全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唤出他们记忆的世界，稍微等待一段时间”塞壬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之中。

“嗯。”

她应了一声便像着之前对夏岚那般操作起来。

这片纯白色的世界总算是有了动静，之间每个人的头顶都缓缓浮现了一个世界，但……都是只有一个罢了。

甚至加起来都没有夏岚十分之一多。

这个景象让塞壬无言，而墨堇更是小脑袋瓜近乎宕机。

时间缓缓过去，这段时间之中塞壬一直支撑着法阵的运行，通过墨堇的视角来观察这里。

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特殊的变化，这片世界的颜色依旧单调无比，和夏岚的无异。

一小时后，注视着这一切的塞壬陷入了沉思，在心中推断着这种差异到底是源自何方

是夏岚的特殊天赋？

是夏岚起源地的特殊情况？

是他灵魂之中的那种特殊能量？

抑或者……他灵魂的构造与正常人极大不同，但是祂看不出来？

……

这其中第三点是可以只要等待就能得到解答的，而第四点是祂感觉最不可能的，毕竟祂在这方面算是个“行家”，解析过无穷无尽人类的灵魂，构造方面还是清楚的。

但第一第二两点……祂完全找不到解法。

只要无法得到夏岚的记忆，就无法知晓他起源地的情况，无法知道那里的情况就无法解析现在这个困境，就无法得到他的记忆……

这是一个死局。

至于那特殊天赋，塞壬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现在整个世界的法术研究水平无法彻底解析任何一个人的天赋法术。

他们所能做的其实只是一定程度的模仿罢了，虽然像，但是本质却是天差地别。

“试着给予指引，就像是你给夏岚的一样。”塞壬下令道。

墨堇很快就在法术之中编织出了那一道一模一样的指令，如过往的景象一样，这些人很快就打开了自己的光球，展开了他们所生活过的世界

——泰拉大陆。

“看来只有他自身的问题了。”

虽然收获不多，但祂依旧认为这次的行动是相当有意义的。

塞壬说着，正要叫墨堇停下之时，却是见到了非常意外的一幕。

一个人，从这梦中醒来了，带着记忆回到了那一片纯白的世界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操纵着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看到了，周围的其他人都发呆在原地，这其中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叔叔婶婶，有这座小镇的所有居民。

等他迈开脚步的时候，这片纯白色的世界却是迸出了几条裂纹，就像是不稳定地要崩塌了一般，吓得墨堇眉头直跳。

但见识颇丰的塞壬却若有所思，这少年的天赋能力似乎也是源自灵魂的，而且还是很少见的能破除精神造物的能力，虽然尚不确定，但是却已经有了测试的方向。

“墨堇，修复，刺激他破坏这里，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少女也是对这种状况极为好奇，过往不论是谁都会坠入她这法术构成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她点了点头便开始修复起来，试着对那少年进行心理暗示时却发现根本无效，这附加法术似乎是完全被对方破解了。

于是乎，就随手捏造了一个小海怪，把它扔了进去。

如两人想象的一般，少年顿时吓了一跳，在一阵惊慌的粗口之中便疯狂地挣扎起来。

世界，崩碎了……

墨堇辛辛苦苦营造的世界在少年面前仿若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其中的所有人都跌回了现实。

代表镇民们的光点仍然被墨堇聚集在身边，但此时却只有九十六个了，代表少年的那一个光点似乎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

是他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借助着这天赋来抵抗塞壬制作的法阵，彻底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停下吧，去看看他。”塞壬的声音传来。

有些挫败的墨堇散去了法术，她身下的法阵也因源能供给的终止而逐渐暗淡下来，周围光怪陆离的世界也逐渐恢复了正常。、那些代表居民的光点也逐渐消散。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原来的睡梦之中，顶多接下来的几天会有些头痛而已。

雾气散去，月光重现，小广场上的景色逐渐出现在墨堇的眼前，一如刚才一般，只是多了几分寂静。

塞壬在现实之中就是一直位于墨堇的身边，祂开口道：“走吧，我们去找那个少年。”

墨堇从地上爬起身，活动了几下丝毫没有因跪坐而僵硬的腿，跟上正要向着某座房屋走去的塞壬，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想要做什么？”

祂并未在意少年有些迟疑的态度，直接道：“我要去看看那少年，如果他的天赋法术是精神破坏类的，能用来做实验，但如果他的是防御类的，那就算了。”

“是要试探夏岚吗？”她听着心底的另一个自己的话，出声问道。

“没错，如果拥有攻击性的精神法术的话，说不定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夏岚。”

“那前辈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塞壬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有针对性地对我有防御，我的精神攻击对他效果很差。”

祂所指的是夏岚身上的那两大物质，但凡去掉任何一个都不至于让祂束手无策。

墨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自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

片刻，塞壬身边漂浮着一名昏迷的菲林少年，和墨堇一起站在这片广场上。

尽管一边的墨堇一脸揪心，但祂依旧不在意少年的死活，只是期待着他能达到祂的预期罢了。

你等在一边吧，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参与了。

塞壬说完便将精神沉入自己内部的精神空间之中，将少年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尽可能地不损坏他尚且脆弱的灵体。

因为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少年的灵魂相当于成年人来说要稚嫩太多太多，这也是塞壬的灵魂空间之中基本上都是成年人的缘故。

片刻，塞壬带着仍在迷蒙之中的少年来到的夏岚所在的幻想世界之外，思索着该怎么动手。

虽然说是夏岚的灵魂被隔绝在其中，但实际上祂还是有一定能力“碰到”他的，只是需要担心墨堇的法术受损而已。

但倘若是破坏了墨堇的法术，那就以为着引入了新的变量，这极有可能导致直接白走一趟。

毕竟塞壬要测试的是夏岚的被动能力，他苏醒了之后肯定是能动用一定防御力的，到时候就无法检测了。

祂现在所要做的是在毫无防备的夏岚身上打一拳，随后再观测他的反应，这样就能得出他是否有对精神法术的特殊抵抗能力了。

如果有的话，那这片法术构造的世界就失去了其意义，永远不可能生效了，甚至他现在的状态都可能是伪造出来的。

“罢了，开始吧。”

塞壬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开始细细地操纵着少年的灵魂，虽然效率不高，但是精确度仍然在忍受范围内，祂在一阵仔细的测试之中便掌握了他天赋法术的用法。

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与损伤……

外界。

墨堇看着被夏岚放在地上的少年，他的气息正在肉眼可见地弱下去，倘若再置之不顾的话，恐怕这具身体会因心肺停止而彻底死亡。

她看看一边闭幕站着的塞壬，又看看这少年，终于还是跪坐了下来，把他搂进了怀里。

她身上的衣物融化了少许，化作简单的呼吸、心跳辅助器，维持着这具身体尚存的活性。

可别以为会有人工呼吸的戏份！

精神世界内。

塞壬这次真的是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操作，祂以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在墨堇的法术上开出了一个细小的通道，直通夏岚的身上，随后便让少年激发出了一道精神攻击。

“扑哧~”

毫不设防的夏岚却是几乎被这利刃捅了个对穿，随后他体内的能量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开始疯狂地吞噬少年的力量，修复起夏岚的灵魂。

“这……这和普通的人类一样啊！”

塞壬又是震惊又是难过，只得接受了夏岚不过是得到了偶然的力量的普通人这个事实……祂早该知道这一点的。

祂在这时确定了，夏岚绝对没有任何的精神法术，但凡是有一点点也不至于这么脆弱了。

可祂并未见到的是，有一道存粹的意识正立于祂的身边，龇牙咧嘴地看着祂。

“我丢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