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儿子问是不是想当光棍，赵雍然觉得很尴尬，但也没多想，认为小南是愤怒自己之前答应考虑这门亲事，现在损自己两句，出出气。

只是这刀子嘴……很有娘的风格在里面啊！

实话中藏着冷刀，防不胜防！

葛秀文却笑道：“小南说得好！说得对！娶妻不娶贤，迟早打光棍！”

赵雍然道：“娘，你就别再说我了，我好歹是你儿子，而且诸葛芸已经在写休书了。”

“写休书怎么了？她早就该写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不是光棍，而是你和诸葛芸的两个孩子怎么办！”葛秀文毫不客气道：“她从小就开始培养这两孩子对赵家的敌意，现在她走了，这两孩子只会更加憎恨赵家。哪天你不在家了，下毒毒死我这老家伙都有可能！”

赵雍然本来想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想到前几天赵阳做的事儿，神情凝重道：“我会管教他们的，而且会让人监督他们，免得他们误入歧路。”

葛秀文道：“就怕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狼子野心，谁知道什么时候暴露呢？”

“我知道了。”赵雍然无奈低语，越想越愁。

赵小南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就又得被奶奶抢话了，道：“爹，其实诸葛姨娘，也不是一定非要休掉不可的！”

赵雍然吃惊道：“你不恨她？”

赵小南愣了下道：“爹，你还记得我送你木雕的那天晚上，我说奶奶用以帮我隐藏天赋的方法，对诸葛姨娘有些不公平，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让你问奶奶，你问了吗？”

赵雍然尴尬道：“我当时看木雕看得太入神，有所触动，就直接回去修炼，忘记来娘这边了，而且后来也忘记问了。额，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够掩饰你连升两品的惊人速度？”

赵小南道：“还是让奶奶讲吧！”

赵雍然看向母亲。

葛秀文道：“还记得为娘是什么时候对诸葛氏刻薄的吗？”

赵雍然想起妻子那天的哭诉，道：“知道，前几天芸儿还跟我说小南长大后，你就特别针对她。她本来想一忍到底的，但为了阳儿和璇儿两个孩子，就决定和你争一争。我当时还想过来问你，你这么做真是为了帮助小南争夺家业？可是我想不通，赵家的一切都是你和父亲在世时打下来的，你要想拿走，一句话的事儿，我作为儿子，不敢也不会反抗您的命令的！”

葛秀文冷笑道：“诸葛氏倒是很会说话，为了两个孩子一忍到底？要不是她整天介的在两孩子脑中灌输仇恨，我还真不见得会对她这么狠！

诸葛氏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她娘家拉扯进来！赵家的家产怎么分，赵家人说了算，她诸葛家算什么玩意儿？

诸葛博远一个爱面子的死老鬼，诸葛浪一个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指望他们出谋划策，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争？

她诸葛芸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我混江湖的时候，她爹还在玩泥巴呢！

哼！诸葛芸有小聪明，却没有大局观，但既然想和我玩，就陪她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雍然见母亲说了半天牢骚话，一句没在重点上，道：“娘，你准备做些什么，才能隐藏掉小南的修行天赋？”

葛秀文淡淡道：“这事儿简单，就是多耗点时间！”

赵雍然听的很糊涂。

葛秀文道：“这些年来，外界都认为小南的资质很差，我这个老家伙是为了让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才和诸葛氏斗的，但实际上我和诸葛氏斗，是为了在小南需要展露修为的时候，可以反过来说她心性恶毒，从而向世人宣告，我为了保护小南，才用隐瞒资质的方式来降低小南在她心中的威胁。这么一来，小南一下子从七品变成五品，是不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赵雍然目瞪口呆道：“你和芸儿斗，原来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为了隐瞒小南的修行资质？”

葛秀文冷笑道：“你那老婆，我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

赵雍然自动过滤掉母亲的损言损语，想到自家儿子的逆天天赋，点头道：“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和娘一样的选择！小南的资质暴露出来，不止是他，我们整个赵家都有覆灭的危险，九分部会不遗余力的杜绝威胁，但这个计划也有漏洞，芸儿的娘家是个小家族，她本人实力也不强，如何让外人相信她有资格和娘你斗？”

葛秀文道：“所以该你出马了！”

赵雍然吓了一跳：“我能做什么？”

葛秀文道：“如果说是你在背后支持诸葛氏的呢？一个诸葛氏还不敢和我斗，但加上一个你，还是可以的！”

赵雍然懵逼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仅不会和娘你斗，也斗不过你啊！”

葛秀文道：“这天下间，父子反目，母子成仇的事儿还少吗？只要好处够大，杀父杀母也会很常见的！”

赵雍然道：“娘，我越听越糊涂了，你还是一口气说个明白吧！”

葛秀文道：“你觉得一颗炼凡金丹，值不值得你跟我反目？”

赵雍然吃惊道：“娘是说，你手中有一颗能让四品武夫有很大概率突破至三品的炼凡金丹？我怎么不知道！是爹留下来的？”

葛秀文打趣道：“看你这表情，说不定还真会为了一颗炼凡金丹，和我这个孤寡老人斗上一斗呢！”

赵雍然急道：“娘，我和你说正事呢，你手里真的有炼凡金丹吗？”

葛秀文斥道：“如果真有，你就会服用？”

赵雍然摇头道：“不会！如果我会的话，早就转修其他功法了！”

葛秀文道：“但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认为你为了支撑起赵家，让赵家不败，成为真正的修罗刀，就会想通过服用炼凡金丹的方式来突破至三品，而我这个老家伙，许多人都了解我，知道我的性格，不会让你走捷径的，所以会死死守着炼凡金丹不让你服用。你恼羞成怒之下，就暗中支持诸葛芸和我斗，为的是让我服软，把炼凡金丹给你！”

赵雍然点头道：“确实会有很多人这样认为，但这都是别人的想象啊！”

葛秀文笑道：“我就是要他们这样想！只有这样想，小南才是安全的！”

赵雍然道：“他们会信吗？”

葛秀文道：“每个人都想做聪明人，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也不会相信别人告诉他的‘事实’，但会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事实’。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朝这方面想。”

赵雍然沉默一会儿，终于把母亲的计划想通了，感慨道：“娘，你的这个计划真是太出奇了，谁能想到你为了隐瞒小南的资质，会把赵家后院搅的一团糟，且等他们一通乱想下来，小南的资质到底怎样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为了隐藏小南的资质，会搞出这种种事端来，毕竟那时候的小南还太小了！”

葛秀文笑道：“这计划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小南提示的。他说为了隐瞒某个真相，只需要编出一些让人相信的故事就行，而要想让人相信一个故事，只需要给出一半信息，引导人朝特定的方向联想就行了。我刚才和你说的，每个人都想当聪明人这句话，就是小南最先和我说的。

我承认诸葛氏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但她也是活该，如果她能快刀斩乱麻，早点把娘家的一桩桩破事解决掉，我也不会让她太过难堪！”

赵雍然迟疑道：“那芸儿她……”

“你是想问还休不休吧？”

葛秀文开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有些不知所措。

赵小南笑道：“诸葛姨娘可以继续留在赵家，而我们刚才聊得这些，只需对她说炼凡金丹的存在，其他的就别说了。她知道的越少，对隐藏秘密越有帮助！”

赵雍然朝母亲看去，见她没说话，知道不反对，就松了口气。

赵小南沉吟道：“过段时间时机成熟了，就可以对外言说爹你已经和奶奶和好了，你得到了炼凡金丹，诸葛姨娘输了，却也赢了。从此以后奶奶不会和她斗，会把赵家的生意交给她管理，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和娘家撇清关系！”

赵雍然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葛秀文冷笑道：“你不知道怎么做！你知道在什么时间，散布什么消息，才能让有心人查不到我们头上吗？你知道谁说的话，才最容易让人联想吗？”

赵雍然愕然道：“合着我能做的，就是什么话都不说，等着被人认为我是一个为了炼凡金丹和自己老母亲反目成仇，宁愿自己儿子被姨娘杀死的逆子、恶父？”

赵小南笑道：“差不多是这样！”

赵雍然想了想，笑了笑，知道母亲和儿子还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但也没什么，就笑道：“那就这么做！反正我身上的骂名也不少了，但是娘，家中真的有炼凡金丹吗？”

葛秀文翻手间掌心出现一个精致的鎏金方木盒子，手指轻敲，盒子打开，露出一枚拇指大小、散发异香、绽放金光的金丹。

她叹道：“当初因为情报搜集失误，南方在海外被青华岛的杂碎们偷袭，战至最后一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九龙阁高层觉得很过意不去，就向武神殿讨要了这枚炼凡金丹给我。我不愿服用，也不愿你服用，就一直留到现在。”

赵雍然接过盒子，看着金光流转的炼凡金丹，神情有些怅惘，它也算是父亲的战利品了。

炼凡金丹极为珍贵，以赵家现在的财力，要想购买一枚，也得卖掉大部分家业，但更重要的是有价无市，它是武神殿的独有灵丹，非大功劳者得不到，只比传闻中能让四品武夫必定成就非凡的上品太乙丹差半筹。

赵雍然看完炼凡金丹后，准备把它还给母亲。

葛秀文却摇头道：“你自己留着吧！”

赵雍然惊讶道：“娘，我不需要，但你大限将至，服用它，突破至三品，又能延寿百多年！”

葛秀文道：“你不愿意服用炼凡金丹突破，我就愿意服用了？你怕是忘记我的性格了！我桥玉手最讨厌的就是走捷径的人！”

赵雍然知道现在肯定劝不了母亲，就想着以后找机会劝，收起金丹道：“我现在去看看芸儿。”

葛秀文点头道：“那就去吧！”

赵雍然欣喜的离去。

半盏茶后，舒心回来了。

赵小南先前让她出去，是让她去找诸葛氏，免得诸葛氏写好休书后，直接走了，这也是他前些日子想的补救的方法。

同时他还让舒心用奶奶的名义，对诸葛氏说了几句话：“本来你就是赵家的女主人，赵家的一切资源，你当然可以用，但你却把自己当做小偷，把赵家的东西偷给娘家，且不说愚不愚蠢，就说丢不丢人？真以为自己把赵家的东西搬入娘家了，娘家人就会对你感激不尽？不，相反他们会对你十分堤防，只恨你不能偷更多的东西出来。你的初衷可能是为自己的儿女留一些财产，但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人财两空，什么东西都得不到！以后花钱都得看娘家人的脸色！”

这时葛秀文笑眯眯的看向亭亭玉立的舒心，调侃道：“舒心啊，你这名字不管是听起来，还是说起来，都很舒心，所以老身我上次说的，让你做小南的暖床丫鬟，你回去考虑这么久，有啥想法没有啊？”

舒心顿时红了脸道：“奴婢也不知道……”

葛秀文还要再问，赵小南连忙岔开话题道：“奶奶，我要的飞刀什么时候能打制好？都半年多了，再不好，我都想自己学习炼器，自己打了！”

葛秀文笑道：“别急，到时给你一个惊喜！”

赵小南没有再问，他相信奶奶会把这些事安排好，在他需要飞刀前，就送到他手中。

一刻钟后，赵雍然带着诸葛氏进来。

诸葛氏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有难得一见的笑意，先是向葛秀文认错，葛秀文没有给她难堪，还不咸不淡的说了自己的不是，让她放下心来，知道丈夫没有欺瞒自己，她一直都是丈夫用来逼迫老太太服软、拿出炼凡金丹的工具。

这让她想了很多，比如自己的丈夫成为三品武夫，自己在剑州城各大家族女眷中的地位又要拔高一个台阶。

然后她看向赵小南，也是很认真的道歉。

赵小南让舒心代说的那些话，让深知娘家人为人的她一阵后怕，也知道在和老太太斗的过程中，这个不显山不漏水，关键时刻总能给人意外的年轻人，起了非常特殊的作用，甚至可以说他可能就是幕后军师，由此推想，二三十年后，南方武林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瞎子，以为赵家会衰败下去，其实赵家要想稳固地位很简单，一枚炼凡金丹足矣……

诸葛氏暗自叹息，知道在这样的大家族里，自己过去的那些小心思都像是笑话一样，但也幸好丈夫在背后支持自己，才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赵小南没有和诸葛氏说话太多，他也是说话越少，就越不容易暴露。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众人说不上相谈甚欢，但也算是其乐融融。

赵小南脑海里蹦出两个字：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