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尔丰斯是个情圣，追他老相好去了那虚数空间的混乱前身，而爱德华就是一老成有责任心的老大哥，甘心留在现实中充当他们的锚点。

这座炼金院的学院系统，据说就是当初温莉创办的庇护所，虽然几经摧毁与重建，如今还是发展起来成为如今的规模。

一开始，老哥俩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把那个死心眼的温莉拉回来，所以用来定位现实的锚点准备得万无一失，实际上阿尔丰斯也多次回归补给。

前几次尝试，他都没有找到明确的温莉的痕迹，但发现了不少量子逻辑体的奥秘，每次回归现实，都带来不少有用的东西，这也是炼金院能发展成后来样子的基础。

但是直到有一次探索，阿尔丰斯终于找到了温莉的蛛丝马迹，便不再按时回归，几十年不见音讯是经常的事儿，只会通过些许探测数据来表明他的存在。

但大约一千年前，却有了个新的进展......阿尔丰斯的踪迹，开始在炼金院所属的凡人文明圈中出现！

不是通过那专用的，有明确记录的魔导炼金探索装置，而是在一些凡俗民间传说中，开始出现类似描述他的存在的，古老传说故事，民间典故，妇孺哄小孩睡觉时才会讲的经典童话那样，明明是突然冒出啦，却很有历史感......

这就导致了消息的流传渠道不算太明确，爱德华是过了将近一百年才发现这个迹象，并且整理归纳。

而这些故事的走向也大概一致，都是在说，有个四处惹祸的糊涂小魔女，身边跟着个逗比巫师随从，策划各种意图毁灭人类的阴谋诡计！

但是这些诡计，目的虽说是要毁灭人类这种可怕的事情，但想出的办法，手段，都相当幼稚可笑，并且这女魔王跟笨随从两位反派的行动，总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各种运气不佳的外界原因，功败垂成，徒增笑耳......听起来的确是作为哄小孩童话的好题材。

但爱德华却可以肯定，自己所了解的炼金院星区历史中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些民间故事！但偏偏，这些故事的过程又煞有介事，牵扯到这方宇宙历史中各种知名人物，知名事件，似乎是一直在努力扭转历史，但终究未能挡住历史的车轮。

然后在这些民间传说中，终于到了近代时期，笨蛋女魔王和白痴巫师随从，如果再做类似的逗比计划的话，应该是可以找得到明确的物证线索。

但在这一时期，故事的风格却发生了巨大转变：

它不再是以轻松好笑的儿童童话模样出现，而是变成了城府深沉的阴谋论，女魔王跟巫师随从的角色也从简单脸谱化的形象变得颠覆复杂。

在新时代的传说中，女魔王不再是屡败屡战却无一成功的反派，而是每次灭世计划虽然没有彻底成功，但都至少拉了上万甚至数万的人类陪葬，而且在她童话般天真的歌谣里，暗示了许多种残酷至极的折磨人类的死法。

至于巫师随从，却变成潜伏在女魔王身边的卧底，看似白痴弄砸了魔王的计划，其实都是为了拯救人类。

这样的故事传说，又持续了接近一百年，知道最近，已经步入新时代，特别是以炼金院道统得到真知会的认定，两大文明圈正式交接的时间节点之后，民间传说中的魔王跟随从的故事，彻底变成了两大势力的对抗。

在这个最新版本的民间传说中，魔女终于彻底认定是加入了混沌盟，摆明了要跟秩序文明作对，而巫师随从则以“阴影中的守护者”，“光与暗夹缝中的英雄”这样的身份，被人们所传颂。

“看来是这两人在虚数世界中斗法斗得不亦乐乎，达到扭转现实历史的程度了呢。”

妖妮听得很认真：

“话说爱德华校长，阿尔丰斯跟温莉不离不弃，相爱相杀，你对此有什么看法？青梅竹马三角恋诶，多么经典的人物关系！我才不相信你是彻底的旁观者呢。”

爱德华秃头见汗：“你这丫头，听我炼金院最核心的历史机密，居然关心的是这个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阐述事实：

“这么多年，他们就在量子逻辑体中纠缠，我们也无力帮忙。而炼金院在跟真知会签订合作协议后，本文明的一些历史特征也就得到能量生命体的关注，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当然就是虚数空间的构想。”

“也就是有了这个契机，十二年前阿尔丰斯终于久违地真身回到了炼金院！就在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举行了接任炼金院道统正式成为管理员身份的仪式，还有配合真知会设计虚数空间的底层结构，最后亲自担当虚数空间主体意识......同时，他还带来了他与温莉为何反目成仇的原因，那是因为温莉释放了圆环之理后，得知了宇宙灭亡的真相！”

爱德华语气突变，变得没有感情，似乎在棒读什么缘故文献，但自己也不理解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按照某些顺序发音：

“对于宇宙的本质来说，死亡才是常态，生命才是奇迹，当生命出现的那一刻，除非是彻底超脱彼岸，否则这个宇宙其实已经算是终结。信息的不间断性，代表着一个生命体出现之后，无论任何情况都不会让其失去信息本身，而生命体的本质在于累积与传承，这就让宇宙中的生命信息不停的累积，聚集，变质，直到整个宇宙都无法承载，从一个宇宙崩塌到整个多元宇宙的崩塌，光是为了承载这海量的信息纠缠，宇宙的本质都会被压得崩塌……曾经有无数大能，尝试重启宇宙，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宇宙的进程总是从无生命跨向有生命，然后就是生命信息的无穷量累积，反复轮回，总是绝望悲剧。”

讲完这一大串话，爱德华才恢复常态：

“以上，就是温莉从远古信息纠缠体中获得的事象了，而且她显然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也认为自己就是这无尽循环中，这一世的宇宙重启者！而这无尽重启，让宇宙的存在不停刷新，避免到了真正承载不起之时，宇宙无可挽回的寂灭......而这，就是所谓的圆环之理了。”

“而阿尔丰斯，自然是不会认可这种悲惨的轮回，所以他要阻止温莉，跟温莉一起堕入了量子逻辑体的深处，试图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后，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阿尔丰斯成为一个介乎现实与传说中的人物，神秘得只剩下一个名字......在你们印象里，整个炼金院道统成了个与其他几个道统没什么太大区别，保持自己的风格几千年，平平无奇的文明体系，对吧？”

爱德华口吻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都不是，都不是！其实仅仅在十二年前，炼金院还是个扭曲，不确定，连历史参数都在不停改变的怪胎！十二年......在宇宙尺度的时间标准中，这是何等渺小的刻度啊，但就是十二年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整个炼金院的历史都从因果上，从逻辑关系上便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个有几千年历史，不高不低，不过不失，平淡寻常的文明。”

“现在，恐怕只有我，能够清晰地记载这些事情，没有被这遭到扭曲的现实所抹平记忆，剩下其他我所收集的其他物证，包括录音卷轴，刻字石板，民间报刊，故事书，关于远古魔女跟巫师随从的故事，全都消失不见了......现在除了我脑海中的记忆，唯一算是物证的证据，就是威尔小子。”

老校长神情复杂地摸摸威尔的头：

“他是十二年前，阿尔丰斯，从量子逻辑空间归来时，唯一带来的身外之物。”

“哇靠，接盘侠啊？好一场时空幻境般的曲折历史，归根结底，还是脱不出汝妻子吾养之的桥段，真是经典！”

妖妮一下子捕捉到了亢奋点：

“这孩子难道是阿尔丰斯跟温莉的孩子？啧啧，这出身，绝了！废材少年其实身怀巨大秘密，一路奇遇不断，遭遇各种碉堡仙师，父母更是幕后超级大黑手......绝对能拍成700多集的威尔疾风传什么的！”

“......”

爱德华无语，他干脆不去理妖妮的歪楼言论，而是一本正经地只对烨良辰露出恳谈态度：

“所以了，威尔的身份其实很特别，他跟虚数空间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一次的意外波动，搞不好和阿尔丰斯有很大关系，甚至和温莉也有关系......”

“所以我要拉你们进入虚数空间！不是常规的那种用来做模拟实验，课堂教学的讲课空间，而是真正未开发完成的部分，仍处于混沌的量子逻辑体！”

“校长你终于按耐不住，去见老相好了？传说中的魔女温莉......如果你刚才讲述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你实际上已经几千年没见过她的真身吧？就连历史遭到抹消跟扭曲，但您心神中的记忆还牢牢刻录着她的音容笑貌......别欺骗自己了，其实你也是对青梅竹马有感情的，老傲娇！”

妖妮一副感情大师的样子，少女心爆棚。

“你师父平时是不是很少给你留作业啊，这么闲？你应该到我炼金院来进修百八十年，好好尝尝什么叫填鸭式教育。”

爱德华定定地看着她：“我要带你们去未完成的空间，所以需要按最古老的程序，设立现实锚点。按理说威尔的存在是最合适的，不过现在他要同时担任现实锚点和定位阿尔丰斯意志存在的锚点，这样负担就有些重了......丫头你这么有精神，我看以你作为锚点是可行的。”

“额，我倒是无所谓了，不过看您的神情跟语气，这现实锚点怕是不好当啊？我刚刚有得罪你，您生气了？”妖妮毕竟是女孩子，有察言观色的本能和读取气氛的直觉。

爱德华扭过头去：“并没有。”

“还是让我来吧。”烨良辰主动请缨：

“我有种预感，这趟去虚数空间，恐怕不光是阿尔丰斯发来的信号，也有我们师父的一部分。而这位妖妮小妹，跟她师父羁绊颇深，并且曾经去过那虚数空间，这番再去，不是单纯参观，而是有特定任务，所以比我更合适。”

“既然英雄烨良辰的意见......也好。你是能量生命体，跟当前的现实世界联系更紧密，确实是更合适些，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了。”

爱德华讲话间，周围的环境，视野开始扭曲，换成别人，多少要昏迷，混乱，彷徨一阵，但妖妮果然已经轻车熟路，表现得很冷静。

爱德华见到如此，也是点点头，施法的进程加快......

“挚友阿尔丰斯啊，引导我，去往到你的信息纠缠范围！”

爱德华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甚至不是声音，而是另一种介乎具象与抽象之间的存在，能看得到摸得到，哪怕只是讲话中一些介词连词，无实体象征的意志，也都纷纷以不可言状，但确实存在的状态浮现出来，在虚数空间里，一切都是幻象，一切又都是真实。

而就在这玄奥无比的事象，在爱德华的念咒间缓缓凝聚的过程中，遥远之外的遥远，一种从概念上笼罩了爱德华跟妖妮所缔结的信息纠缠体范围的更大律令概念，突然包裹住他们：

“风清爱徒？你总算来了，还按照计划带来烨良辰小子的积蓄......很好，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现在，不用让爱德华先生那么累去寻找定位了，我直接拉你们过来。”

轻灵动听的声音，在这万物混沌的世界里那么独特，清晰，与众不同！

妖妮又惊又喜：“是师父？你果然在这里？”

“嗯，自然是我。”

等这声音第二次响起，周围的景象已经重新变得清晰，再不复虚数空间中种云山雾罩抽象混沌的感觉，而是干净通透，天地间犹如水洗过。

灵栖那玲珑动人，线条优美的身姿，以及平和淡漠却精致唯美的面庞，久违地呈现在妖妮面前。

“师父，你听我说！这里面的水可深啦！什么宇宙重启，无限循环之类的......圆环之理是很危险的东西！师父要不我们还是去找别的法宝做金系根基吧！”

妖妮一见面，就急吼吼地把刚刚听到的密辛上交。

“哦？一个破落宇宙土著以讹传讹的梦呓，你也信？”

灵栖表情毫无波动：

“烂船也有三斤钉，正是因为这一坨魂魄杂合体你们处理不了，本座才勉为其难决定费费力回收了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