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的双眸渐渐失神，她的身体就像失去了重心一般，缓缓跪倒下去。

她的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寒辙只感到大脑中一片空白，懊悔和愤怒宛如洪水般一次次冲刷着他的内心，那里有某种重要的东西顷刻间崩塌了。

然而，这些画面只出现在了寒辙的视线里，对于直播间的观众而言，他们只能看到寒辙颤抖的手拿着湛卢剑。

此时的寒辙，已经完全跌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幻境中，一股无法言表，难以发泄的内疚，这内疚持续发酵，溢出悲伤。

寒辙还记得第一次在直播间看到愚蠢的青椒这个名字。当时只觉得那名字挺逗的，后来发现这个id出手还很大方。

然后，在水友见面会上，第一次见到林嘉的时候寒辙还很惊讶。没想到那个出手阔绰且在惊悚的墓室直播间非常活跃的竟然是个美女。

直到这一次的苗寨之旅，面对着危险重重，寒辙俨然成为了那个姑娘的保护神

只是，寒辙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给这个姑娘致命一击的不是来自于别的威胁，而是自己。

自从寒辙开启寻宝直播以来，无论是粽子还是危险的机关，哪怕再恐怖，再危险，寒辙也有斗上一番的勇气。

寒辙的剑斩过尸犼，斩过怪物，他的手上沾染过无数的血。

但是，在苗寨的时候为了林嘉也是在情急之下，是他第一次伤人。

寒辙从未想过要真的杀过人，更没想到自己头一次杀人，还是一个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林嘉最后的表情是那么疑惑，绝望而痛苦，她的血是那样的鲜红。

走马观花般，寒辙看到了过往的一幕幕。

那个蠢萌的网名，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满满的青春与活力的少女身姿和清新好闻的气息。

寒辙的眼眶红了，他的心在颤抖。

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林嘉，寒辙足足愣了几十秒才猛然惊醒般去扶。

只是，面对着一地的血，扑面而来的浓浓的血腥味，那双颤抖的手根本使不上力。

良久，寒辙只觉得膝盖发麻，双腿发软，只能用那把染满了林嘉鲜血的湛卢剑支撑才勉强立稳了身子。

在幻境中，寒辙看不到真相，也无法消化心中的悲伤，只能任由那悲伤越演越烈，渐渐衍生出愤怒。

寒辙恨自己的莽撞，恨自己因为恐惧杀了林嘉，他害怕自己的余生活在悔恨和内疚之中。

找不到解脱的方法，想不出怎样为一条鲜活的生命承担责任。

猛然间，从寒辙的意识中蹦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自杀。

一个不曾轻言放弃的人，在面对自己的罪过面前也不会显得不堪一击。

奇怪的是这一刻，寒辙的悲伤与内疚被无限放大。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须臾，寒辙的脸上突然浮现起诡异的笑容，颤抖不停的手将湛卢剑横在了脖子前。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都快急疯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寒辙明明表现的像是从环境中走了出来，怎么突然间做出这种举动。

“主播？你快醒醒啊！”

“房管杨无敌:老寒，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都是幻境！”

“主播，你看我们的弹幕啊！”

“大家快想办法救主播啊！”

寒辙看不到观众们的努力，他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无法正寻解脱，手中湛卢剑的剑刃也更靠近了脖子上的动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播间的观众们不得不悲哀的接受，无论他们再怎么发礼物，刷弹幕，寒辙都无动于衷。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寒辙那原本灵动的双目，此刻就像一滩深邃黑暗的死水一般，木讷的可怕。

湛卢剑的剑刃闪着寒芒，一点点的逼近寒辙的脖子。

侧着的剑刃轻轻滑过表面的皮肤，甚至将寒辙脖子上的汗毛都刮了下来。

尽管直播间的观众们万分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他们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可以组织寒辙。

一时间，已经有胆小的观众离开了直播间，还有些悲观的人已经发起了留言和默哀，但还是有很多人，期待着奇迹的再次出现。

幸运的是，谁也没有想到奇迹会真的发生。

只差一点，寒辙手中的湛卢剑就能割断他的气管，可他突然停下了。甚至于湛卢剑都扔在了地上。

在那一瞬间，寒辙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疼痛，无比真实的疼痛。

就像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胸口一般，疼痛过后是一阵剧烈的痒...尽管身陷环境之中，那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还是使得寒辙打了一个激灵。

痛过之后，寒辙的大脑清醒了许多，他快要记不得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那只是个虚拟的梦境。

转过头，环顾四周。

光线昏暗视线有限，再没露出半点儿林嘉的影子。

地面上，也没有丝毫血迹。

湛卢剑被扔在了自己身前，从剑身上寒辙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而此时，他已经完全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嘶！

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寒辙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乎覆盖整个直播间的，竟然都是观众们在试图将他从幻境中唤醒。

寒辙感动着观众们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同时，也感到一阵更强烈的后怕——在幻境中，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想要做什么？

恍惚间，寒辙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脖子滑入了胸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的是一缕粘稠。

寒辙想将沾染着液体的手凑到面前，还没凑近，他就闻到了一股血液的腥味儿。

是血？

寒辙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种血液特有的咸腥味不会错了。

自己怎么受伤的？寒辙完全没有印象。

突然间，一个异常清楚的声音从他的内心传来——是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系统将中止你所做的一切自毁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