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霄汉去世的时间点，倒推到几天前。

目标地点——成都。

丹辉重工一分厂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刘丹和王辉，外加张鲁秀。

这个三人组的效率是惊人的。

从刘丹立下了半年之期后，一切动作都瞬间加速。

工地原本施工十二小时，但是现在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以前的一支施工队就一下子不够用了，从本地又找来一支施工队，双方倒替着来。

而王辉，也没有坐在办公室，而是撸起袖子开始搬砖。

是的，还真就是搬砖。

技术工种，他虽然对钳工和铆工有点儿经验，但是在专业的老工人面前，他的那点儿小把戏就不够看了。

所以，王辉就跟着做体力活。

老板亲自上阵，小明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

繁重的体力劳动，是加深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一种有效方式。

从王辉到招聘过来的大学生，以及石志明从鼎信带过来的小型管理团队，甚至是研究所的技术员，在这种亲身参与劳动的过程中，相互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互信程度也慢慢提升。

这对未来各个环节的衔接有着很现实的意义。

不过，王辉只是允许他们一起干了两天，就把他们都赶回办公室了。

他的原话是——我们丹辉不需要这种上下级相处方式，各人做好各人工作，就是对公司最大的支持。

至于王辉自己搬砖，三个字——我喜欢。

老板不像老板，工作服灰扑扑的，脸上也是汗水和泥水混合在 一起的污渍。

但是王辉觉得很充实。

“王辉？真的是你？”

一道略带惊讶和夸张的声音，让王辉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发出声音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白衬衣，黑裤子，黄色安全帽。

这是……施工方？

看穿着，应该是个施工方的领导。

王辉最近对这个不太关注，因为这些事基本都有市政府的工作人员进行推荐，具体都是石志明在操作。

而这名男子，王辉确实认识。

确切得说，是老相识。

对方叫毕晓峰，是王辉的高中同学，学生时代时算是学校的小痞子，和王辉经常发生龃龉。

再后来听说他没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打工，结婚，做了倒插门。

再后来，也没有什么联系。

对方甚至从来不会出现在同学群中。

难不成，就是来干工程？

高中的时候，王辉和养父母就已经搬到南京城区里了。

而毕晓峰知道他来自农村，当时那叫一个高高在上，优越感爆棚。

可惜，成绩实在拿不出手，也只能言语讽刺王辉，偶尔搞点儿小动作。

总起来说，俩人绝对不是朋友。

虽然谈不上敌人，但是两看相厌是真的。

没想到，第二支工程队里，竟然遇到这位“故人”，不过显然这位故人混的不错。

衬衣是鳄鱼的，虽然穿着皮鞋，但是却干干净净，明显十指不沾阳春水。

“王辉，咱俩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毕晓峰笑呵呵得走到王辉面前，梗着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王辉几遍。

现在的王辉，就是一个普通工地工人的打扮。

毕晓峰下意识以为他是另外一支施工队的人员。

表情也傲气了，说话也开始拿腔拿调了。

“王辉啊，我记得听别人说，你考上大学了……怎么还干体力活啊？”毕晓峰高高在上，眼睛斜视。

“干体力活咋了？”王辉笑着擦擦汗，“靠自己本事吃饭，哪里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问题，但是……你说说，当时上学的时候你玩命学习，今天再看看，有啥用呢？”毕晓峰呵呵笑着。

“你还有事儿么？没事我干活了。”王辉淡淡道。

“毕总，你们认识？”

这个时候，石志明走了过来，似乎听到了王辉和毕晓峰的一部分谈话。

“我给你介绍一下……”石志明呵呵一笑，就要揭穿王辉身份。

王辉却回头给他打了一个眼色，让他别多嘴。

“给你介绍一下……这可是我们工地的一把好手。”石志明搂着王辉的肩膀，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灰土和汗水。

“哎呀，石总，你不知道，我和王辉可是高中同学！”毕晓峰哈哈笑了起来，“当时他学习可好了！刚才我还跟他说，读书有个屁用啊！自己挣点儿钱是正经，有那个本事，把自己的孩子培养好就算是成功了。”

当时学习可好了……但是你看现在混得可差了。

石志明当然能听出来毕晓峰话里的讽刺。

“毕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石志明微微笑着，这个不长眼的，大老板在你面前还不停的哔哔。

“王辉，有空我找你喝酒哈。”毕晓峰笑呵呵得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

联系方式都不留，还喝酒？

他连演都懒得演。

“辉哥，我把他这个工程队换掉吧？”石志明看着毕晓峰走远，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不用！他们干得还不错！”王辉淡然笑着，“我犯得着跟他计较么？再说了，他应该是市政府的人推荐的吧？”

“是，投资工程管理办公室的张主任介绍过来的，好像是和他的老丈人比较熟，说是资质各方面还不错，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石志明现在老练多了，“不过我会拜托监理那边好好盯着，严格要求嘛！”

“那当然。”王辉点点头。

“那个姓毕的，是倒插门，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签合同那天晚上我和他们吃饭，饭桌上被他老丈人熊得一愣一愣的。嘁，没想到在辉哥面前又耀武扬威，神马东西！”

王辉笑了：“小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悲天悯人的那个层次呢，咱们到不了，但是最起码推己及人吧，他如果能从我这里找到点儿尊严和优越感，也不错，他开心就好。”

石志明朝王辉竖起大拇指：“辉哥，我就佩服你这心态。”

“得了吧，什么心态，人老了，心态就平和了。”

俩人相视而笑。

而工地下班的时候，石志明却请王辉一起去赴宴。

“投资工程管理办公室的张主任，约我好几次了，让我请辉哥也一起，再推辞就不好意思了。”石志明咧嘴笑着，“辉哥，帮帮忙。”

“走吧！”王辉呵呵一笑。

其实，不少人都想要请王辉和刘丹，只是他们俩取得了默契，能不出面就不出面，一切都扔给石志明。

但是今天……算了，还是别让小明为难了。

不过，踏进约定饭店楼层的时候，石志明去洗手间，而王辉却迎头又碰上了毕晓峰。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