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飞蛾扑火

“想想孩子！”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压缩出最强烈的嘶吼！

丁紫此刻能想到的话只有这一句！凌泠可以不在乎她的命，但她能不在乎孩子的性命吗？！他才不到一百天，是怎样的狠心才能让一个母亲拉着孩子一同赴死！

“听我说。”凌泠淡然得摆了摆空着的手，却像禁令一样让丁紫和冷冉都瞬间失了声，不敢再发出一点点声音，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音节。

她穿了一身火红，宽袍大袖在海风中翩翩飞舞，金色的暗纹在阳光下反射着华光。黑色的长发缭绕在她的身上，就像一只振翅飞舞的红蝶带着黑色的唯一，明艳妖媚，带着仿佛能致命的诱惑。

这是一身红色的嫁衣，那般鲜妍明媚的颜色柔和了她的冷艳，让她看起来简直明艳的不可方物。

那个不足百日的孩子躺在她的怀里，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怜，凌泠偶然低头的一眼，满是母性的圣洁光辉。

孩子还在她的怀里，就算为了孩子，希望她也不要做傻事啊！

“如果没有我，没有他，冷冉就不会有危险了，是不是？”她的声音轻飘，空渺，被海风撕扯得破碎，仿佛从遥远的异界传来，本已不属于这个人世间。

“不是！”冷冉急急否定，“我能处理，相信我，我能解决！”

“你能怎么处理呢？”凌泠轻声的笑了，那笑声不含嘲弄，反而是满满的愧疚，心疼……

“不回国，和我一起浪迹天涯？还得背着一个逃犯的罪名，你的家人会因为你而受到排挤白眼甚至替你受罚，你的事业就此毁于一旦，你的信仰再也没有让你尊崇的余地，就连你的祖国，都再也回不去了。游锐是你的朋友，你的战友，你的兄弟，他的生死你又要怎么负担？”

凌泠知道，丁紫知道，冷冉更知道，这样的生活对冷冉来说就是打断他的骄傲，折辱他的尊严，湮灭他存在的意义，对他来说比死更难接受。

死，死又算得了什么呢？家国，情义，理想，尊严，有太多的事情比生死更重要，而一旦踏出哪一步，这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他也不再是他，不再是凌泠哪怕灰飞烟灭也要飞蛾扑火追逐的那个冷冉。

“回国，我就是你的污点，是你现成的犯罪证据，你会被羁押被审问，甚至被判刑，原本那些仰望你钦佩你敬重你的人都用鄙夷轻视的眼神看着你，好像，好像你真的做了什么德行有失，天理不容的事情。可是你真的没有啊，你只是不巧，遇见了我，成了我的目标，然后，擅自动了感情而已。为了一场感情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不觉得荒唐吗？”凌泠轻飘飘得笑着，冷冉素来稳定的手都在抖，晃得丁紫的镜头画面一片模糊，让她在画面里的脸，渺远得仿佛来自天边，将要融化在她背景的长空碧海里。

汽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到进，不算陌生的人影像只老鹰从车上扑下来，凌泠勾着唇角，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怎么办啊冷冉，我就是想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光芒万丈，不染尘埃。”

那身影往后轻飘飘得一倒，消失在她的视野中，翩然扬起的袍袖就像被挥振着努力飞翔的翅膀，她是那只翩翩飞舞的蝶。

就像飞蛾扑向了那团足以燃烧她生命的光明，扑向那团火。

“凌泠——”撕心裂肺的咆哮怒吼不像是从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丁紫的视野也随之向前冲去，就像飞了起来，越过海边的护栏，越过山崖和海潮的分界线，向着凌泠坠落的方向而去。

手机的镜头在空中旋转，视线在下降，丁紫觉得时间仿佛都变慢了，她能清晰的看到半身扑出悬崖的冷冉，看到那一双通红凝泪的眼，看到他额间崩起的青筋，看到他惊骇扭曲的胀红面容，还看到，死死拉住他的杨彦。

温柔的海风穿过网络在丁紫的耳边呼啸成一片厉烈，视野继续旋转，转过了碧蓝的长天，转过遥远的海平面，转向那湛蓝得仿佛能把人吞入其中的大海。先她而落的那一抹红影已经化作和碧蓝交织的一抹紫意，那个孩子早就消失在这辽阔的海平面上，化作波涛翻涌的白色浪花，只留下在海水在镜头里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噗……”屏幕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对方已离线的提示冰冷得像幽冥地府传来的通告，像是那个黄叶满地的秋日里，秦嫣嫣冰凉的，失去了生机的手。

“啪！”丁紫双腿一软竟然忘了自己是站是坐，身子一重栽倒在地，先行着地的盆骨就像摔了个粉碎一样剧痛，下腹狠狠得一沉，一口气抽不上来，猛然传来一阵剧烈收缩一般的痛，顺着大腿流淌而下的眼睛是一片湿濡，水液顺着她的大腿躺下，就像尿失禁，却没有尿骚味，那是破了的羊水。

要生了……

丁紫努力平稳着呼吸，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不知道为何，面颊上全是一片湿濡的冰凉。

初冬的洛杉矶不算寒冷，可丁紫却觉得，那刺骨的冰寒，把她脸颊上的肌肉都冰的僵硬。

等待的时候特别漫长，丁紫顶着一阵阵宫缩和阵痛，下腹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刀，不停的搅，搅，搅，丁紫痛得连气都喘不稳，眼泪噼里啪啦得往下掉，就像浪潮里溅起来的水花。

那样漫长而又让人绝望的等待时间里，丁紫不可避免得想起了凌泠，那个像一只飞蛾扑向了火焰一般扑向了大海的凌泠。

她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冷冉日日夜夜得陪着她，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比她还要紧张，她们一起挑选婴儿用品，他们一起幻想宝宝出生以后的样子，一起期许幻想着未来，那时候他们都相信，这样的幸福会随着孩子的瓜熟蒂落而理所当然得到来。

她还记得凌泠生产的时候，他们都是全程陪着，冷冉比凌泠还紧张，他们手拉着手进产房，哪怕平车再怎么颠簸也不曾松开，她还羡慕，跟杨彦撒娇，说，她生产的时候也要杨彦陪护，也要杨彦拉着她的手进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