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昌厂车间干活可是个苦差事，别看挣钱挺多，但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只是没想到今天高天却提前下了班。

徐小川正在床上躺着睡觉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高天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他也不管徐小川醒没醒，直接把徐小川拉着坐了起来，“哥们，你行哇，你和赵刚那事我听说了。”

徐小川点头嗯了一声，他对高天的这幅表情很奇怪，心说前天他还对自己的干部身份有偏见呢，怎么看他现在的样子，对自己又过度的热情起来，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被贬的缘故？

高天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也没解释，只是使劲的拍着徐小川肩膀，摆出一副主人的模样，“明天早上咱俩一起走，怎么说我在那地头熟，带你去先转一圈去。”

其实徐小川对永昌厂任何车间的环境都不乐观，但他心说怎么的，加工车间也应该比射蜡车间要好些，至少没有那种刺鼻的腊味和让人受不了的温度，可当他跟着高天来到车间后，还是彻底的被雷到了，每个工人都带着个防尘面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粉的咸辣味，虽说温度不怎么变态，但彷佛在整个车间的上方正有几架飞机盘旋，那种轰鸣声都让人感觉到自己身处于战场之中。

“哥们，你习惯一下就好啦。”高天对着徐小川的耳朵使劲的大喊，但徐小川也只是勉强能听到。

高天也没带徐小川闲转，他俩就直奔车间办公室走去，也就走了没几步道，等徐小川进了办公室还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失聪，

车间办公室的墙都安装了很好的隔音效果，别看外面如何，可里面还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在徐小川进屋以后，加工车间的经理李文就一直打量着徐小川，估计他也看出来徐小川现在还有些不适应，他就没急着说话。

等看着徐小川脸色慢慢恢复常态后，李文说道:“王大壮是吧？”

徐小川点点头。

别的事我不多说了，既然来到我这，你也别有什么负担，累不着你就是了，李老电话里提到你认识高天，那就让高天带你吧。

徐小川又点点头，心说李文的这种安排最好，要真是把自己送到一线加工去，弄不好自己都熬不到晚上脑袋就得抽筋，但他也纳闷，怎么永昌厂的中、高层干部都姓李，不会这么巧吧？

但李文把徐小川的事交代完后就开始忙起了自己的活，又是电话又是电脑的，冷漠的模样就别说了，而徐小川也不是那种喜欢和领导套近乎的人，他对高天使个眼色，悄声说道:“我在这杵着也不是个事，有没有环境静一点的地方，咱们转转去。”

高天咧嘴一笑，转身去墙角一个箱子里翻出来两对耳塞子，丢给徐小川一对，“大壮，你来到这就别挑三拣四的了，带上这个凑合着混吧。”

徐小川心说得了，自己千算万算还是上了贼船，只是他头次戴耳塞子，有些不习惯，不过也说这一对长得像橡胶子弹的东西弄到耳朵里却还真是让噪音少了很多。

他跟着高天又回到了车间，这次也算有了准备，他就一边走一边看，单说永昌厂车间的规模，真是让徐小川开了眼，他甚至想如果溪纯能来这种地方参观一下，那对自家酒厂的发展绝对有益，等见到了磨球头用的磨光机，徐小川是真走不动道了。

这大家伙，一看到就让人联想起八十年代的大拖拉机，一大一小两个滚轮，之间绑着一条砂带，嗡嗡的高速旋转着。

正当他想走近细瞧的时候，高天一把拉住了他。

高天摆了个不字的手型，又从一旁拿了一根钢条，他就轻轻的将钢条贴在磨光机上，一股子火星窜了出来，而钢条瞬间也被磨成了粉末。

其实徐小川也猜出来这磨光机危险，但在高天的示范下他还是被震慑了，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倒不是因为什么害怕，而是他在想着，不知道磨光机能不能用来磨军刀？

不仅是疤瘌放在大刘家的那些军刀，还有老蛇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军刺，那都是没有刀刃的，这些军工产品的材质实在太好了，要用一般的磨刀石就算把磨刀师傅累得吐血，也不可能磨出一把利刃来，但有了这磨光机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能瞬间磨碎钢条的厉害货。

徐小川是真来了兴致，他想问高天一些磨光机的问题，只是现在说话太不方便，他就硬拉起高天出去，只是他是头次来车间，哪认识路，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出口。

高天似乎理解了徐小川的意思，他拍了拍徐小川又点点自己，那意思跟他走。

徐小川心里一乐，这舍友还不笨的么，终于是知道自己想干啥了。

可他还是高估了高天的智商，他俩饶了一大圈后，就在车间的厕所门口停了下来。

徐小川看着冲自己嘿嘿笑着的高天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心说不就想出车间说会话么，怎么这么费劲呢。

徐小川可不想再玩这种猜谜游戏了，他一伸手，直接把高天的耳塞子拔了下来。

本来高天还是笑着的脸立刻间扭曲起来，突然间的高分贝噪音直接刺激了他的耳朵，入侵了他的神经。

徐小川也不耽误，对着高天大声说道:“我要出去。”

这下高天总算明白徐小川的意思，但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趁着徐小川不注意也摘下了他的耳塞，喊道:“明白啦。”

反正他俩出了车间以后，都还在不停的掏着耳朵。

毕竟高天在这里待得久，受恶劣环境熏陶的时间长些，最先缓过来，他问道:“你急三火四的出来要干什么？”

“哥们。”徐小川使劲抠着耳朵问道，“你对磨光机熟不熟？”

“什么话？”高天一听不乐意了，他略有责备的回道，“身为一个加工车间的小班长，竟然被问这种话，你太侮辱我的专业技术水平了。”

他故意咳嗽两声，又一拍胸脯，开始吹嘘起来，“咱哥们在加工车间足足待了五年，以前那可是从流水线上爬起来了的，就咱这技术，不知道带了多少徒弟，培养出多少人才，羡慕死多少怀春少女，打败过多少竞争对手，我……”

“行了行了。”徐小川心说你这小子怎么吹起来没完了，他急忙打断道，“我就问你，用磨光机磨刀你会不会磨。”

“磨刀？”高天被问得吃惊，他用手比划一下，“刀也就这么厚，上了磨光机怎么磨？你是要锯齿刀么？”

“不，是军刀，材质很好的那种。”徐小川多解释了一句。

“军刀啊。”高天用有些瞧不起的样子笑了起来，“材质一般一般，哥们，你知道不，咱们永昌厂里面的球头可有钛合金的，钛合金啊，就是造原子弹的那种贵金属，材质够硬了吧，哼。”他又伸出一只手，故意高傲的看了看，“只要被咱的手握住了往磨光机上一放，照样要它出啥形就出啥形。”

徐小川听得眼睛不住发亮，按高天这么说，拿磨光机磨军刀是可行的。

只是他一想到货源的问题后心里又沉了下去，现在疤瘌蹲牢子去了，他还能从谁那卖货呢。

可真该着徐小川运气，这高天吹牛吹上瘾了，竟然还抖出了以前的光辉事迹，他左右看看，一副神秘模样的稍微拉了拉自己裤子，说道:“哥们，你看看。”

徐小川顺着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有些犹豫道:“你的家伙事这么小？显呗个什么？”

“啊呸。”高天唾了一口，“谁叫你看这个了，你个gay，我让你看我的纹身。”

徐小川这才注意到，高天的小腹上纹着一种动物，“这是蚯蚓么？”他问道。

“蛇。”高天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能怪他长了火气，徐小川的话实在太伤心。

但这也不能怪徐小川，那蛇纹的确实不咋滴。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徐小川疑问道。

“哥们，我没来永昌厂之前可是这片有名的天哥，咱们就是做这买卖军刀生意的。”高天自豪的夸起来。

徐小川听得心口一热，心说老天给力啊，但他同时也有些不信，“那你卖军刀卖好好的怎么转行磨球头来了，人往高处走，你怎么却往地里钻呢？”

“哎。”高天叹口气，“哥们，你以为军刀生意好做啊，十几年前还行，那时候俄毛子穷啊，只要能卖钱的都偷摸弄到国内了，那时候军刀十块钱就能买一把，可真赚啊，当时哥们老横了，可是现在人家俄罗斯富了，那帮毛子差不多都回国了，留下来的也都是个眼高的主，别说十块了，二百块一把军刀能卖咱们就不错了，你说成本涨的这么快，天哥我还混个什么劲。”

经高天一说，徐小川算是明白了，他认识货源，只是价格上差点，但自己可不差钱嘛。

“高天。”徐小川说道，“要是有人高价收购军刀，你这旧业还干不干了？”

“那要看出什么价了。”高天没留意徐小川是在套话，想也没想就说道。

“你觉得出价多少你能干？”徐小川盯着高天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