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所念何人

百花宴落下帷幕，却是没有结果。

文武百官皆叹，心中可惜。这是一个攀上皇家的大好机会，就这么流失了。

龙耀宫中

凤子墨小小的身子陷在躺椅上，樱唇一张一合，将送到嘴边的葡萄吃下去。凤清辰瞧着他可爱的模样儿，满眼笑意，耐心地将手中的葡萄薄皮，一颗一颗递过去。

凤梧和凤栖坐在不远处，瞧着这两兄弟的互动，也甚是高兴。

虽说皇家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但此处是龙耀宫，外头的那些个争夺都波及不到这儿来。

自子墨摔伤，凤清辰便日日来到龙耀宫。依旧每日需要通报，却更像是走个形式。不管旁人能不能进来，凤清辰都是畅通无阻。

“小子墨，再吃你就该变成一只猪了。”凤梧一脸捉狭地看着子墨，调笑道。他每日来龙耀宫找凤栖“谈公务”，却总爱逗这个云淡风轻的七皇侄，想要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哪里想到，凤子墨听了这话，只是将口中的葡萄籽吐了出来，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皇叔这话就说差了，子墨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若不吃多些，父皇又该担心了。反倒是皇叔，日日赖在龙耀宫，挂着劳心公务的名头，实际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您对得起父皇给您的俸禄么？”

“你……”凤梧指着凤子墨的小鼻子，笑骂，“小子墨当真是伶牙俐齿，瞧，都把皇叔我驳得无话可说啦！”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凤子墨说道：“多谢皇叔夸奖，这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啊。”

凤栖没来由地被扣了一个高帽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大一小，颇为同情地给了凤清辰一个眼神，真难为这个孩子夹在中间，两边都讨不了好啊！

凤清辰倒是觉得没什么。

湘竹宫里时刻冷清，湘妃虽然疼爱他，可到底那是一个妃子的寝宫，从来不会热闹到哪儿去。

可在龙耀宫里，他努力和子墨相处了几天之后，便能感受到来自这个玲珑人儿的照顾。他总是那么安静，那么悠然，不会给谁添什么麻烦，也不会恬燥地说个不停。他很健谈，只是不怎么主动和别人交流罢了。

凤清辰知道，凤子墨并非拒人千里，他只是喜静，只是享受静的时刻。

此时凤梧和子墨吵起来，清辰即使是被夹在这两人中间，也仍旧觉得开心。每次他听凤子墨说话都是一种享受。凤子墨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他总是那么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都咬字清晰。

接收到凤栖投来的眼神，凤清辰的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

入夜。

看着躺在贵妃椅上的凤子墨，凤栖出声问道：“墨儿，为何你对清辰如此不同？”

凤子墨转过头来：“有吗？”语气满是漫不经心。

“怎么没有？”凤栖挑眉，“朕花了多长时间你才放下了戒备？如今却对凤清辰如此放松？”

未给凤子墨说话的机会，凤栖继续说着：“墨儿，你待清辰与旁人不同，父皇还是看得出来的。父皇也是真的欣慰，毕竟墨儿一向不肯轻易信人，如今终于走出了第一步呢。清辰是一个好孩子，父皇也相信，他会对你好。就像小梧和朕一般，相互帮助。”

惊愕地抬眼，聪慧如凤子墨，怎么可能听不出凤栖的话中话？只是，他真的不想再背负这些担子。

凤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黑沉如深渊，让人瞧不明白里头的感情。

“墨儿不懂，父皇为何会如此说？”凤子墨终究是低垂下了头，避开了凤栖的视线。

轻声一笑，凤栖道：“墨儿还要装傻么？你自幼便与其他孩童不一样，又聪慧无双，岂会不懂父皇所说何意？”

“父皇还年轻。”凤子墨也不说什么，只如此回答。

话说到这个份上，凤栖哪里会不知道凤子墨的心思？颇为遗憾地叹息一声，便也作罢。

“罢，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父皇也不将这些强加在你身上。”凤栖捏了捏子墨的脸颊，“父皇只望，来日你能活得潇洒。”不要像父皇一般，被束缚于此。

“墨儿知道。”凤子墨傲然一笑，“父皇，你也知道，子墨不想活得太累。至于清辰哥哥，他待子墨是真心，子墨便待他是真心。父皇莫要再为墨儿伤神，这点分寸，墨儿还是能把握的。”

看着凤子墨的眉眼，凤栖稍稍失神：

墨儿如今已有两岁，他走了也有三年之久。只是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相见？

凤子墨感觉到凤栖的走神，却没有打断他。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今日凤栖的话，是迟早要说出来的。他也知道，凭他这两年来的漫不经心，毫不掩饰，凤栖定然能够察觉出什么不同。不过，凤栖不问，他便也当做不知道。

只是，凤栖瞧着他失神的次数，随着他长大，便越发多了起来。凤子墨何等聪慧，一下子便能猜到，这人定是又在想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之人。

再联想到静妃去时所说的那句“夏儿，我知道你是那里出来的人”，以及夏儿当初对凤栖所说“随跟着娘娘入宫，却是他身边的人”、“他曾告诫奴婢，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全这两人，特别是孩子”，“他让奴婢告诉您，他不悔！”这些零零碎碎的话，足以让凤子墨知道不少东西。

父皇心中所念之人，应是他那早逝母妃的亲人吧？除了这个可能，凤子墨想不到其他。

他知道自己的相貌七分随了静妃，三份随了凤栖。凤栖又每日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如此，那个人便一定跟静妃，或者他有亲缘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父皇会娶了静妃？那人又去了何处？

凤子墨在心中想着，困意渐渐袭来。

半睡半醒间，他听到凤栖在低声呢喃，似是在感叹曾经：“傻瓜，到时候若是陷进去，便就真的走不出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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