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盛拿着方梦给他的黄色的确良布料站在大街上，有些茫然，他最近，不是最近，而是已经有快一年没有花过钱了，身上没有钱也没有票。

现在别说是买正品点心，就是去张师傅家，也买不来啊！

身上穿的又脏又破，就是去抵押都没人要。

现在的情况，又不能以霍盛的身份出去借，一时心里很颓丧。

想到山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到点儿啥来换钱。

没走多远，就见姜婉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挎着一个清瘦细高的男人从国营饭店里出来，霍盛赶紧躲去了旁边一辆马车后面。

男人穿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大约三十岁左右，面上骨多肉少，眼睛锐利有神。

姜婉莹肚子不大，刚刚显怀，面色红润，身型丰满了许多，穿一件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笑着转头，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姜婉莹眼带笑意，仰脸看着他，也没躲开，任由他捏，身体还往他的胳膊上贴了贴。

这个男人霍盛认识，孙剑也是军区大院里出来的，他爸爸是政委，自已父亲去了北大荒，他爸“功不可没”。两个人虽然没啥交往，但是是认识的。

孙剑大概是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来扫视，眼神锐利，霍盛急忙蹲下，整个身形都躲在了马车后面。

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进了百货商店，才慢慢站起来。

看马车的汉子，奇怪的看着他。

霍盛尴尬的笑笑，“有点儿肚子疼。”

捂着肚子，小跑着往县城外而去。

……

齐飞飞到县城的时候，时间还早，她也想起自已没给霍盛拿钱，想着他会不会去找张师傅赊点心，或者预定，就往食品厂家属区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齐老七跟李丹妮迎面走过来。

齐飞飞脚步没停，打算直接走过去，她没啥心虚的，也不想搭理李丹妮，连带着也不想搭理齐老七。

可李丹妮却不这么想，耀武扬威的挺着大肚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朝齐飞飞走了过来。

看样快生了，怪不得今年齐老七一直没去头道沟。

李丹妮还没到跟前，

“哎哟！这不是齐飞飞吗？怎么造成这个样子了？进城都不换身衣服？不会是没衣服换吧？”

齐老七一边拉她走，一边对齐飞飞道歉，“对不起，她怀孕了，情绪……”

李丹呢转头怒瞪齐老七，“你道什么歉？我怀孕怎么了？我怀的难道不你的种？”

还回头对齐飞飞示威，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齐飞飞，这是宣誓主权？关她什么事儿？

齐老七，自已这媳妇儿平时还挺好的，温温柔柔，和和气气，一遇上齐飞飞就跟有疯了似的。

李丹妮怀着孕，眼看要生了，齐老七也不想惹她，“是我的，是我的，我也没说不是我的种啊！

你现在这身体……”不适合动气。

李丹妮截断他的话，“我就快生了，这可是你老齐家的大孙子！你可是答应我爸要好好照顾我的！”

齐老七现在只想把她弄回家，“对对对，咱回家好好养胎。我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肉，咱回家。”

别在外边胡搅蛮缠，丢人现眼了！特别是在齐飞飞面前！

她一个家庭妇女有啥资格在齐飞飞面前耀武扬威的？自已见了齐飞飞都毕恭毕敬，礼让三分。

李丹妮故意大声说，“我最爱吃你亲手做的红烧肉了，那你哪儿都不去，天天陪着我？”

齐老七都感觉脸红，你可行了吧！你以为人家能看上你男人啊？

“我最近不是除了上班，都在陪你吗？”

李丹妮还不忘看一眼齐飞飞，扛着脸，跟个斗胜的大公鸡一样，挺着大肚子走了。

齐飞飞抽抽嘴角！

懒得理这个疯婆娘，往张师傅家走去。

还没走过五十米，后面就听见李丹妮“哎呦，哎呦！”的叫唤。

齐老七紧张的声音，“怎么了？”

李丹妮，“啊！不行了！不行了！快送我去医院。”

齐飞飞回头，就见齐老七抱起李丹妮往县医院跑。

齐飞飞没跟去，继续去找霍盛。

一路上也没遇到霍盛，齐飞飞就敲张师傅家的门，开门的是丫蛋儿，一年多孩子不但没长高，好像还更瘦了。

齐飞飞不由得皱眉。

丫蛋儿看见齐飞飞倒是很高兴，把门开大，让她进来。回头对她妈妈喊，“妈，是那个好心姐姐来了。”

小花正坐在院子里切煮熟的土豆，晒土豆片，听见女儿的话回头看。齐飞飞就看见她清白消瘦的脸颊。没有了少妇的水润丰盈，皮肤松懈，还有点点斑点。

旁边的一块破炕席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抓着一个破了皮的土豆在啃。

小花放下手里的活，就着泡土豆的水，洗洗手。

“上次是你救了我，还陪了丫蛋儿一晚上，太谢谢你了，一直想感谢你，也没打听到你住哪里。”

小花有些局促，

“进屋坐，今天来了，就在这吃晚饭吧。”

齐飞飞根本没在意当初的事，不过举手之劳。看这娘俩日子过的也不好，怎么可能留下吃饭。

“不了，我还有事，今天有没有一个男的来买点心？”

小花摇头，“今天没人来过，你是第一个人。”

齐飞飞，“那我走了，你忙着吧。”

小花急切道，“别走，等等啊，丫蛋儿别让姐姐走。”

说着跑进屋里，就听见开柜门声，筐子落地声，稀里哗啦一阵响，很快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筐，里面是一包点心，一些晒干的黄瓜钱，干土豆片，豆角丝，杂七杂八弄了一筐。

小花眼里有恳求之意，大概是觉得东西不值钱，拿不出手。

“我也没啥好东西，这些你拿着。”

齐飞飞没有拂了她的好意，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

小花笑了，似乎松了口气。

齐飞飞拉着丫蛋儿的手往外走，“让她送送我，你留步吧。”

小花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齐飞飞拉着丫蛋的小手，小手冰凉凉，瘦瘦的，都是骨头。

走了一段，齐飞飞蹲下与她平视，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补气血的药丸，放进她嘴里。

“直接咽下去。”

丫蛋儿完全信任齐飞飞，想都没想，就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