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诺轻挥长剑，她曾挥此剑斩断尘缘，毅然飞升。结果来到龙岛后被奇异力量镇压至重伤，只能勉强发挥蜕凡境实力。

然而此剑一挥，时间法则奔流，依旧是蜕凡境无敌的力量。

李观尘的黑色剑影一落入彩雾范围便立刻减慢了速度，兰诺的长剑却快到不可思议！

李观尘一退再退，只能守不能攻。

几记对拼下来，他发现了兰诺的缺点。

“你重伤在身，时间法则只能延伸一小段距离，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越靠近兰诺，时间扭曲就越强大。除非识藏境出手，恐怕蜕凡境内无人能伤到她。

可反之，你不进攻她，她的杀力也有限。

兰诺看了一眼后方。在她与李观尘交手的短短几招内，赵琳儿已然落败，被萧晨镇压元气捉去了。

不由得轻叹道：“长生界并非乐园，残酷程度犹胜人间百倍。赵琳儿自幼沉溺宫廷斗争，却忽略了修为。希望今日之后能清醒过来。”

说着，她的怜悯却转向李观尘：“你的内心很迷茫，与我战斗也不是为了求胜。”

李观尘归剑入鞘，沉吟道：“修行之道逼迫所有修士不断攀升更高境界，但天地间能登临至高的强者寥寥无几，这无疑使所有修士的内心都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们怀疑修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于是报之以杀戮，从别人的血与骨中获得暂时的安宁。

但这种虚假的安宁反而使空虚更加扩大。于是他们逼迫自己继续苦修，提升至更高境界。但那只是陷入新的轮回。

这是你怜悯众生的原因吗？”

神女兰诺，倒不如说是圣母兰诺。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喜悦，“小家伙你很聪慧，众生挣扎于苦海，殊不知这样下去，谁都没法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你有没有没想过，整个修行界的运行基础，正是建立在这种轮回之上的？包括你在内，不想被别人杀死，就只能加入这套循环，以更快的速度超越其他人。

而且，无数强者也是从循环中脱颖而出。”

兰诺无言。

休说她只是涅槃境，就算她是无上祖神大圆满，一念花开，一念轮回，形神不灭，万法不侵，又能如何？

唯有怜悯。

“我真正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怜悯，对你的修行有帮助吗？”李观尘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洪把心境分为三类：明心见性、天人合一、心无限大。三者并无高下，实际上理论本身也不完善。但李观尘没找到自己的路。

从小受的教育让他理解兰诺的心境，但现实的残酷又隐隐让他觉得——这些杂念或许会阻碍修行。

兰诺沉默的时间很长。

良久，她回答道：“有。”

她的声音本如天籁一般优美，此刻却低闷下沉。

李观尘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队伍里不知何时又多了柳如烟。

柳如烟被人追杀，萧晨将她救下，顺便让她负责看管燕倾城和赵琳儿。

“赵琳儿交出功法了么？”

“没有。”

萧晨有点郁闷，赵琳儿压根不信任他，非说交出功法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因此死活不交。

李观尘拔出长剑，“赵琳儿，你背后可没有不死门做靠山。死了，就真的死了。”

赵琳儿脸色惨白：“兰诺，兰诺，你快来救我啊！”

燕倾城本来双目充满怒火，可面对此时毫无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杀鸡儆猴的李观尘，也不由得悄悄退到柳如烟身后。

彩雾笼罩的兰诺悄然而至，“李观尘，成神成魔只在一念之间。你要记住，是你控制杀戮，而不是杀戮控制你。”

李观尘心中困惑难解，此时难免烦躁，“我有厌蠢症，只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之前算计我和萧晨，必须付出代价。”

眼看赵琳儿把兰诺当作靠山，隐约又要谈条件，李观尘说道：“事不过三，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不是因为我善，而是我尊重人的自由意志。生与死，由你自己选择。”

赵琳儿望着兰诺，兰诺只是沉默。除非立即下杀手，兰诺不会出手。

赵琳儿咬牙问道：“是不是我拒绝，你就会杀了我？”

“我也不知道。”李观尘很坦诚，“你不是我的朋友，也没资格做我的敌人。即使你算计了我，但老实说，你的上限顶多是人间女皇而已，我很难在意。”

李观尘说完这句话，脑海中的斩道见我真意缓缓荡漾，带给他更多的感悟。

一世之尊世界的如来神掌中有一招唤作“唯我独尊”，和“斩道见我”其实殊途同归。

世上修士强弱不等，有人摘星拿月，有人招雨种灵田，可唯有人的自由意志平等。

外界的一切，无关强弱，尽为他者。

道德经第十三章有云：“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

因为人把外界看作上，把自己看作下。上位者、领导、父母、老师……说你一句好话，你就惊喜不已；说你一句坏话，你就忧虑不止！

李观尘今日再回头看，那是多么愚蠢的心灵啊！

须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的自由意志和整个外天地都是齐平的，不管外界和外人如何对待，你又何必在意？

赵琳儿算计过他，他此刻的愤怒却很微弱，这是因为在他心中，赵琳儿还不够格做自己的对手。

一直困扰他的诸多疑惑并未完全解决，但李观尘发现了绕路之法——

无论心中杂念是多是少，都是自身意志的体现，“我”与天地齐平，杂念又如何影响自身修炼？

当李观尘想清楚这一点，斩道见我剑意瞬间暴涨，剑意隐约间甚至要透体而出，比之前何止强盛了好几倍！

心灵进境总是如此，要么不进步，一进步就是跨越式。

一真轻声道：“善哉。”

此善不是指善良，而是称赞。一真为自己朋友的心灵境界更上一层楼感到开心。

萧晨笑呵呵道：“我和李兄可不一样，我是真的差点死掉。赵琳儿，我对你的恨意绵绵无绝期。”

赵琳儿气急败坏，早知古罗那么废物，就不该和他结盟，当日直接交换了天地阴阳大悲赋，今天也不会连萧晨三招都接不下。

心里安慰了几句“白龙鱼服”、“瓷器不与瓦罐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终究还是老老实实默诵出彩虹剑诀和浮光掠影神虚步。

“果然是光影之道。”

李观尘挥剑而动，一圈彩虹伴随剑器摇曳，朝着兰诺攻去。

在时间法则的作用下，兰诺的剑后发而先至，瞬间破碎一道彩虹。

然而下一道彩虹立刻衍生。

兰诺再次斩破彩虹剑光。

第三圈彩虹与上一道没有任何间隔，继续向前攻击兰诺。

然后是第四圈、第五圈……无数道彩虹如梦似幻，但谁也不敢小觑其中凝聚的力量。

一圈彩虹没被击碎，而是被兰诺击偏落入骨海，瞬间便将一具庞大的骸骨轰碎成齑粉。

李观尘挥剑速度越来越快，对彩虹剑诀也越来越娴熟。

连兰诺都为之动容：“你对基础剑式的理解，加上这世上绝顶剑法，绝不是1加1等于2那么简单！”

大悲赋中的基础剑式虽强，但李观尘并没有能力将其推衍到更高层次，杀伤力和爆发力略显不足。这便导致他的常态战力还是不够出众，居然无法跨越两个小境界战胜独孤剑魔！

彩虹剑诀算是勉强补上了这个缺陷。

以李观尘对基础剑式的理解，一上手就是精通，一精通就能发挥彩虹剑诀中的杀招。

“还有浮光掠影神虚步。”

这门身法与一苇渡江齐名，同是顶级身法，练到极致能在光影间跳跃，还能留下多道残影误导敌人。

李观尘对身法不算擅长，只是借此从完美级突破至意境级身法，弥补了自身一个小缺陷。

“奇怪，太阳怎么还未升起。”萧晨忽然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