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确实是早就走了。

醋缸子被人往里头扔了颗炮仗，炸得酸气冲天，醋火烧心，一丁点儿也不想搭理那个混球。

直接就叫来了已经架空很久的专车司机，一下班就送他回去了。

一路上还在想着至少一个星期不见那憨货，狠狠冷暴力他一顿。

算了，还是就三天吧......

结果到了家开门进去，却发现这憨货已经先他一步登门入室了。

悟能这会儿在客厅里直绕圈子，等着玉帝回家的这么小段时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长。

心里明白要是玉帝先到了家，自己再去铁定要吃闭门羹，所以干脆就懒得遵守之前玉帝让他不许随便用法术的规矩，直接快人一步抢占先机。

总之先见着了人比什么都强，怎么舌灿莲花地辩白，如何摇尾乞怜负荆请罪都是后话。

玉帝盯着屋子里这人看了很久，许是也没有料到这一出。

悟能也停止了漫无目的地转圈，用好看的脸勉勉强强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讨好似的说道:

“陛下......您回来啦？......”

结果玉帝转身就走。

悟能直接冲上去拽住玉帝的胳膊就往屋子里拖，边拖边喋喋不休地解释:

“陛下！您别走啊！别生气了好么......当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那人啥都没有！”

玉帝也没跟他拉拉扯扯，顺着他的意思被一路拽回了客厅中央，冷眼看着这人:

“你犯得着跟我解释么？你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去啊，咱俩算什么关系？我管得着你么？”

悟能耷拉着眼角低声说道:“我......我就是怕您误会么......而且我也没有跟他好......就没有么......”

“呵，我看你俩不是挺黏腻挺热乎的吗？从那回公司聚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那俩不安分的眼珠子跟长在那人身上了似的，她真好看吧？真合你胃口吧？啊？她叫你什么啊？庄哥？第一次见就叫这么亲昵，你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吧？还有那嫩乎乎的小手往你大腿上招呼的时候，倍儿爽吧？”

嘴上说着我俩什么关系啊，你爱干嘛干嘛去，我管不着。这一溜酸气腾腾的话却跟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崩了那憨货一脸。

悟能突然一拍脑门，心说自己这蠢猪一着急就找不着重点，这件事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和那孙馨有没有一腿么？

他忙打断玉帝:“陛下！我跟那个什么‘孙馨’就不可能有什么关系！他......他是我那大师兄变的啊！是孙悟空！孙悟空您认识吧？”

玉帝两枚温度极低的眸子，射出两排小冷箭咻咻地飞在悟能脸上，刚刚一股脑发泄出一大通憋了老久的酸话，此时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气不顺了，呼吸都重了几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悟能试探性地小声说道:“您不信我吗？......您要是不信，我带您找我那大师兄当面对质去！”

结果话一出口，玉帝突然一咬牙，发狠甩脱这人的手，重重推了一把，就把这憨货推得往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一个没站稳撞到茶几摔了个四仰八叉，“哎哟”叫出了声。

玉帝直接扑过去骑到这人身上，一手拽着他的领口将他上半身提起来，提到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字字从牙缝里飙出，似吼出了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孙馨是孙猴子变的！！我比你还早知道！！！”

......

玉帝当然早就知道了。

甚至于这出闹剧，还是悟空和玉帝合谋上演的，专门只蒙那呆子一人。

当初悟空变作黄羽小鸟偷窥了玉帝和悟能那一出宴席背后的偷欢，三观被震碎了一地，好久好久还没有重新捡起来呢。

这好奇心旺盛向来最喜欢管闲事儿的斗战胜佛，本来就闲得慌，这回遇到这么一件惊掉下巴的大场面，不搞清楚来龙去脉背后因果，能善罢甘休么？

这出了名的嗜好女色的呆子，当真改爱男人了？

这玉帝老儿和那呆子，当真是那种关系？

如若真是的话，他俩到底是啥时候好上的？为什么好上的？

思来想去寝食难安，一个接一个疑问在脑袋里咕嘟冒泡。

于是就在悟能申请下凡后不久，玉帝还没来得及跟下去的时候，某一天悟空就按捺不住他那急性子，杀到了玉帝老儿的跟前。

这猴子向来不是扭扭捏捏拐弯抹角的主儿，前去拜访玉帝，很快就开门见山切入正题，直言不讳地说，他当时撞见了对方和自己二师弟那点苟且之事。

玉帝听闻后脸色一变，当即冒出了许许多多想法。

他第一时间就以为这泼猴是来拿这事做要挟的，威胁他做某件事，不然就去传得满天庭人尽皆知。

当时真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杀心，想让这猴子永远闭嘴。为了自己，也为了那憨货。

结果悟空当然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他的心思其实单纯得很。

他就是想搞清楚那呆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女人没有感觉了。因为实在过于震惊，以至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猜想，就想一探究竟，跟做科学实验似的，求知心切啊。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

这事儿新鲜，稀罕，没见过。他想找乐子，更何况还是老熟人的乐子。

所以当即就和玉帝说，自己到时候变作个盘靓条顺的妹子，故意去勾搭那呆子。自己和那呆子相处了这么久，最清楚这人的喜好，到时候可劲儿撩拨，就不信那呆子不中招。

他还说，玉帝老儿，你要是真就这么没长眼睛，真心喜欢上了那呆子，难道就不想弄清楚了，他到底还喜不喜欢女人？

这话确实切中了玉帝的要害。

他当然想弄清楚。

自己当初相思成疾，耐不住寂寞想和那心心念念的憨货见面，想和他温存，变作那么些各式各样的女儿身去接近他，还都保留了自己原本相貌的一处特征，其实就为了起到一个自我安慰的作用。

那憨货虽然还在和女人缠绵，但那都是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是他自己。他就可以自我麻痹，觉得那人不是只喜欢女人，而是喜欢自己的样貌。

那憨货这么些年里，究竟有没有和自己的化形以外的女人发生过什么？......

不敢想，一想心口就会尖锐地疼。

如果那货还是能对自己那副样貌以外的女人有感觉，那自己，是不是永远就没戏了？

毕竟化形永远只是化形，是伪装，是虚假的。

他归根结底还是男人。

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他对别的女人是怎么看的。这样的想法像根刺一样长久扎在玉帝心底，那滋味儿特别折磨人。

玉帝轻阖上眼，叹了一口气，对悟空说，你去吧，随你怎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