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能这才忆起来李靖和哪吒那名存实亡的父子关系。这俩人实际上应该是死仇。

至于李靖手里那塔，他确实对其知之甚少，只当那塔是什么厉害的法宝，所以托塔李天王才会塔不离手。

经玉帝这么一说，他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以及哪吒不再执着于追杀李靖的原因。

悟能恍悟:“所以当初的行动出现状况，就是源于哪吒和李靖这两位领队发生内讧？”

玉帝说道:“那哪吒虽然生性叛逆，一身反骨，但也不是会在这种关键场合如此不识大局之人。”

“就算李靖一时失了他的塔，哪吒估计也是之后再找机会寻仇，不会当场翻脸。”

“为了这事大乱阵脚的反是李靖。手中没了塔，他断然是不敢再在哪吒身边待上一分一秒，当即就下令撤兵，返回天庭，放弃了对目标的后续围追堵截。”

“哪吒本就对捉拿那妖猴这件事本身不甚感冒，再加上李靖才算是真正的总指挥，他也就顺着李靖的意思懒得继续追下去了。”

悟能听着感觉有些汗颜，这李靖好歹曾经也是哪吒的亲生父亲，现如今居然会对他怕成这样。

虽然哪吒确实是战斗力高强，和自己的大师兄有的一拼，真要打起来闹起来谁也吃不消，但明明自己和那哪吒相处得也还算愉快，觉得这人其实挺大大咧咧阳光开朗，那姣好纯净的面容五官甚至还透着几分天真烂漫。

不知道这人一旦堕入仇恨的怒火会变成怎么一副地狱恶鬼模样。看来当年哪吒对李靖的追杀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悟能这才又想起来一件事。

好像自从三百多年前那一次围剿通臂猿猴的行动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李靖了。

“陛下，话说这些年我好像就没见着过李将军，他上哪儿去了？”

玉帝冷淡的一双眼浮现几分戏谑的神色:“呵，自那次行动以后，那通臂猿猴就一直潜藏在人间，再也没有露过相，对他的围剿擒拿计划也就暂时搁置。所以，李靖到现在还没拿回他的塔。”

“如来已经帮过他一次，他自然不好意思拉下脸再去求别人，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业果报应，弄丢了塔这件事，也是他自己的失误。”

“没了塔，他怎么还敢在有哪吒在的地方待着？哪怕是在天庭之上，只要不是戒律森严的场所，那哪吒随时就能取了他的性命，其他神仙没人敢管，也没人愿意管。”

说的也是，这天庭之上能打得过哪吒的又有几个？谁敢多管闲事，不过平添一具尸首罢了。

玉帝又接着说道:“后来李靖毫不犹豫地就申请下凡去了，也不表明去处，一躲就是三百多年，再没回过天庭。知情的都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也就懒得管他。呵，估摸着是没拿回来塔，就不会回来了。”

平时玉帝讲话，尤其是说正事的时候，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语气平静无波，不含一丝情绪。

而现如今悟能听出了玉帝说这事时话里的不屑和嘲弄，可见就连玉帝也对李靖这人并不抱太多好感。

就这件事来说，天庭上的诸位神仙确实没几个会对李靖的遭遇产生同情心。当初这人做得有多狠多绝，大家都看在眼里。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悟能思绪纷呈之间，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等一下，陛下，照这么说，那哪吒突然申请下凡来，难道是为了......”

“不知道，不管。”

玉帝冷冷回了他一句。这确实不归他管，他才不在乎手下这些人的爱恨情仇。

既然玉帝这么说了，悟能也就不再多言。本来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他自己也从来不是菩萨慈悲心肠，没兴趣去劝人大度，劝人放下仇恨。硬要说的话，在这件事上他还更偏向于小哪吒这边呢。

玉帝见他没其他话要讲，转身往外走:

“赶紧的，已经迟到好一会儿了。”

......

在之后这些日子里，悟能一直都紧跟玉帝身边，平时作为总经理秘书，上班时间待在玉帝办公室服侍左右不必多说，就是下班以后，他也直接接替了司机的工作，开车送玉帝回家。

只要这人全须全尾地待在自己视野范围内，自己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第一回到玉帝的住处，悟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玉帝老儿哪怕是下到凡间来，也真是毫无低调可言啊。

先不说给自己捏的一个假身份都是空降来的年轻总经理这么大的噱头，这张金字招牌般的俊脸更是走哪哪发光，不是蓬荜也生辉。

现如今看到这人住的地方，也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这就是市中心最繁华的一处富人别墅区，临江景而建，别墅豪宅之间的空间相当开阔，周边的环境绿化自不必多说，皆是做到最好。

悟能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就问过玉帝，能不能别回自己家了，去他那破公寓里住吧。

玉帝透过后视镜盯着他说道:“怎么着？你觉得你那小破屋子比我那儿条件更好？”

悟能说道:“陛下......您现在很有可能让人盯上了，我得时时刻刻在您身边保证您的安全。”

玉帝冷笑一声:“呵，你觉得你比我能打吗？我们俩到底是谁保护谁？”

悟能被怼得有些难堪，语气带着些许幽怨:“就算我再不能打，多一个人提防着就多一双眼睛嘛......而且如果我俩联手，肯定不怕那臭猴子。”

“既然这样，那你搬到我那儿去住。”

又是陈述句，就没想过询问他的意见。

悟能犹疑着不敢答话，装作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

玉帝见他又一副畏手畏脚犹豫不决的态度，冷冷地说道:

“你不想来就算了，我让哪吒搬到我家里来也一样，也能起到侍卫的作用。”

悟能一听急了:“陛下！我来，我来！我今天就搬到您那儿去好么？”

玉帝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冷哼一声:“怎么？让哪吒来保护我不是更好么？他可比你能打得多，更有安全感呢。”

悟能不服气:“哪有的事......就算他比我能打，可就哪吒那出了名的反骨仔，和我大师兄似的，太不靠谱了，我哪敢让他待在您身边啊......”

逼仄的车厢内，空气里都咕嘟咕嘟冒着酸气儿。悟能末了又用几不可察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就是不想让别人和您走得那么近么......”

我那么喜欢的陛下，自己都舍不得碰的陛下，能让别人近了身？怎么可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