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不配。

他这般卑微的身份，以及过去劣迹斑斑的往事，无不是烙印在他身上的肮脏疤痕，无论如何也洗刷不净。

再怎么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绝对不敢想象自己可以高攀这样的一尊神只，好像只是想一想，都是对对方的玷污。

更何况，自己曾经已经数次拒绝过他，已经伤害了他太多太多次，事到如今还能回头，还能收回此前说过的话吗？

当下只是趁着这人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将他搂进怀中，片刻贪欢，就自觉是无法原谅的卑劣之举。

要是还趁着玉帝没有反抗能力，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对他更进一步地索取掠夺，那当真是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铸就了两人孽缘的偶遇误会，自己趁人之危欺负了那位小仙女。而现如今，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已然摇身一变独尊天地的玉皇大帝，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躺在他的怀中，他却感自己内心翻涌的情愫更深更切，深到已经不愿再像当初那样轻率地对待，而是放在心尖，视若珍宝。

又好像回到了不久前，他也喝醉了酒，被这人紧紧搂在怀里，享受甜蜜与温存，而如今俩人的位置竟已是互换。只不过当初的他中途醒转装睡，而现下玉帝是真真切切处于沉醉酣睡之中。

时光流淌中，他原本以为自己那点微妙的感情会逐渐消退，却不曾想越爱越深。爱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变得谨小慎微，再不敢亵玩，只是远观就满足了全部的奢望。

悟能就这样搂着他最爱的人，搂了很久很久，几乎记忆下了这人每一次的呼吸，每一声的心跳，以及自己每一次的情难自抑，却又奋力忍耐。

一直到后半夜，悟能都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只像是一种虔诚的守候。

他将玉帝轻轻放回床上，起身出了门。

独自一人踏着浓重的夜色来到一处隐蔽的小巷，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

没有路灯照耀的暗处，稀薄的月光映射之下，那张比月色还要白净的脸更显纯洁无瑕。

哪吒也瞧见了悟能过来，又是一步上前重重揽过这人肩头，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透着藏不住的轻佻，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开口就惊碎了这层浮于表面的纯净月相。

“哟，老猪你主动约我出来做什么？相思病又犯了？这回我带你换个地方喝酒......”

悟能刚刚已经极力平复了躁动的心绪，这会儿没心情和他继续胡扯，直接切入主题。

“小哪吒，你刚刚聚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那个叫孙馨的新来的女同事？”

哪吒眨了眨眼，说道:“没有啊，怎么了？你看上人家啦？”

“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满脑子都在想些啥玩意......你来人间干活，就没习惯性地对每个人都读一下心？”

哪吒一脸的不以为意，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读的，我才没闲到对每个人都上心，我还没找着想找的人呢......”

悟能对这不负责任的小魔头有些无语。虽然自己主动申请下凡来做这苦差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带着其他目的的，但他好歹还是本着尽心尽职的原则，在工作上也没马虎过，尽可能做到最好。

结果这哪吒倒好，申请了下凡来，满心都扑在自个儿的私事上，对工作那可真是一丁点儿也不上心啊！

悟能说道:“我之前对这人试过了，完全读不出来她心中所想，这肯定不正常。”

“读不出来？难道她也不是凡人？咱们天庭还有哪位也下凡来了？”

“她和我们一样是神仙的可能性很小，毕竟我俩都没有变换过样貌，想不出来她为啥不肯和我们相认。”

哪吒想了想，说道:“确实是这样，我当初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不过这位我倒是没啥印象，应该是化过形了。”

悟能看着哪吒，突然问了一句:“小哪吒，除了我以外，你......还觉得有人面熟不？”

“哦，我看那个和你打情骂俏的张总也挺面熟的，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人，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

“......”

悟能心说，看来你这小哪吒识人的水平也不高啊，盯着看了这么久也没认出咱们天庭的一把手啊。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当初自己也没认出来，这人凡间的面孔和天上那深入人心的形象差得忒大，更何况谁能想得到那玉帝老儿没事儿跑下来瞎溜达？压根不会往那方向想。

悟能顿了顿，说回正题:“小哪吒，那孙馨既然不是某个神仙，那就极有可能是邪魔妖物，而且能防过我的读心法术，相必级别不会低。”

哪吒点点头说:“所以她莫名其妙对你这么谄媚献殷勤，不是看你长得帅想泡你啊，这看来也许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说的也是哈，不管是我还是那张总都比老猪你好看得多，她怎么就能看上你呐？”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悟能骂了一句，心想你说那玉帝老儿比老子好看，那我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输得心服口服，但你要说你自个儿也比老子帅，我可就不认了，咱俩帅的方向都不一样，就不是同一卦的，怎么能分的出高下之分？

你看那玉帝老儿都看上了老子这款......

“咳咳......说正事哈，小哪吒，你应该也清楚，现在这个人间的状况，极少会有妖怪敢化作人形混入人类社会，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要是敢在现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闹出点什么不得了的动静，颠覆了人间某些默认的规则现状，那可真是要出大事，算是触犯天条里最严重的一种了，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哪吒回道:“确实如此，所以现在的妖怪已经几乎不与人类接触，顶多就是偶尔出没人烟罕至的郊野乡村，荒漠山林。”

悟能继续说道:“小哪吒，你可是中坛元帅，平日里就做降妖伏魔的活儿，接触妖怪的频率比我多得多，对一些现存于世的大妖也足够了解，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哪个厉害的妖怪比较活跃？”

哪吒思忖片刻，语气蓦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有。”

“三百多年前，我曾和其他神将一同率领一众天兵，奉命捉拿一只实力强悍的妖物。”

“其名为:‘通臂猿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