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苦笑的端午

转眼端午节到了，这天是6月6日，星期六，学校放了半天假。早端午，晚中秋。

毕老师还在上海，秀芝被男朋友接到家中去了，韩子林满月回门还没回来，三个弟弟都在外学艺。

洪振国也只有中午回家陪爸爸、妈妈、小弟4人一起过端午节了。

中午一放学，洪振国就带着学校发的一盒绿豆糕，和大清早去洪山镇买的一点猪肉，回到家中

绿豆糕才放到桌上没几分钟，洪泽田见到了笑呵呵的，“这绿豆糕，我可有些年没吃到了。”

他打开以后，望着这绿莹莹的太诱人啦，立即放下手中正在吃的小麦粑，就要伸手来抓绿豆糕

洪振国看不下去了，“爸，您把手中的小麦粑吃完才来吃好吗？”

洪泽田把小麦巴放下后，一把将绿豆糕拿到手中，奇怪地望着洪振国，“怎么啦？拿回来不是给我吃的吗？”

拿着绿豆糕一个人到一边去了

洪振国什么话也不说了，心想：老爸有点老糊涂了，怎么什么事心中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呢？尽管一直以来老妈经常诉说他喜欢吃独食，怎么现在表现的这么明显呢

不大一会儿，洪泽田拿着空盒子过来问洪振国，“没有啦，就只有一盒吗？”

洪振国也是没好气地说：“爸，您全吃了？没给妈和小弟留一点吗？学校一人只发了一盒呀，哪里还有？”

洪泽田生气地说：“那你去买呀！”

洪振国只好默默地走开了

洪泽贤吃完这一盒绿豆糕，又把刚刚没吃下的小麦粑给吃下了，然后呼喊小弟“小六。（因为五弟刚出生就夭折了。）去给我倒碗水来。”

可怜小弟一口绿豆糕也没吃到，还要为老爸服务，就犟了一句嘴，“我要做作业。”

洪泽田马上把屁股下面一个小板凳拿起来，要砸小弟“长大了是吧？叫你倒点水都叫不动了。”

洪振国还没有走远，立刻走过来接住老爸手中的小板凳，“爸，您就不能让小弟把作业做完，才给你倒水不行吗？”

停了一下，他转过脸望着洪泽田，“绿豆糕太甜，有点腻人，是吧？您坐，我来给你倒水。”

洪泽田气呼呼的说：“快点，我喝了，要到地里去摘烟叶子，趁着大晴天好晒。”

喝了1小瓷缸开水后，洪泽田真的去地里摘烟叶去了

老妈也是汗流浃背，从菜地里刚摘完黄瓜回来，听小弟诉说老爸要打他的时候，也哭诉了起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三天两天就要打他，骂他，这个书他还念得下去吗？”

洪振国只好说：“妈，慢慢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洪振国的妈妈却哭得更厉害了，“这个老不死的，哪里还有我娘俩过的日子，粥是不吃，饭煮软了一点，连碗都摔掉了，哪个受得了他那个臭脾气？”

老妈继续数落着，“早上正好做事，他在家里睡大觉，3个早上当日工，他偏偏这大中午的到地里去做事，这上晒下蒸，不发痧才怪呢。”

这倒是提醒了洪振国，他爸爸刚刚吃了含糖那么高的绿豆糕，更容易中暑，赶紧去看地里看看

他立即戴上麦草帽，去了在种烟叶的地里，远远地看见地头边放着装满烟叶的背篓，却没看见他爸爸，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快速冲到烟叶地里，还是看到老爸倒在烟叶地的地沟里，双眼紧闭，身上一滴汗珠也看不见，呼吸急促，双一摸双手，冰冰凉凉的

洪振国慢慢的把他从地沟里扶起来，弯下身，将老爸背起来，快速的来到大枫树脚下，喊老妈和小弟，抬了凉凳，把老爸轻轻的放倒在凉凳上躺下

招呼老妈准备一碗凉盐开水，淡一点晾在那里

自己立刻回到房间找出那年高中毕业时，校医赠送的一根银针，点燃蜡烛头，在火上烧了半分钟左右，来到老爸身边，把他双手的十个指头都刺破了，挤出了那乌紫的血。

这还是那年徐校医教的，中暑急救，最有效也是最快的方法，就是扎十宣穴。不到5分钟，洪泽田就大汗淋漓，呼吸也匀称了。

洪振国这才让老妈把盐水端过来递给老爸，“爸，把这个喝了就没事了。”

洪泽田接过碗，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将碗跑出老远，“我还以为好心给我一碗糖水呢，哪个没喝过盐水？你个妈的臭货，总是跟老子过不去。”

洪振国也是忍不住了，“爸，您不想活了吗？你流了那么多的汗，不喝点盐水补充水分，身体受得了吗？是我叫妈搞的盐水，你怎么怪起妈来了？她护理你还坏事了吗？”

洪泽田这才没吱声了。

洪振国又冷静地说，“就是因为你刚刚吃了那么多的甜食，才让你这么快就中暑了，你老是喜欢吃甜的，血糖升高了就诱发中暑。”

他又开玩笑地说：“你很想去见见‘老人家’吗？爷爷和奶奶可不会让你这么快去看‘老人家’的，你也要看看自己的小孙子吧。”

洪泽田这才似笑非笑地说：“晓得着，去把背篓背回来。”

洪振国这才放下心来，吩咐道：“自己去搞点盐水喝喝，不然一会儿会很难受的。”

他自己这才向烟叶地走去

回来后，他立刻下厨房，把大清早从红山镇买来的新鲜肉，从塑料盒中拿出来，很快烧好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刚好米饭也好了

因为小弟长期以来不吃动物食品，洪振国专门拿了一个碗，盛了七八块红烧肉，放在碗底，面上装了饭，再夹了一些芹菜茶干丝和自家地里摘的鲜黄瓜丝，放在饭面上。放到锅里保温

长期以来，由于家庭条件比较差，除了过年过节，有时有星星点点的荤菜，平时是见不到荤菜的，就连荤油都见不着腥味

小弟干脆从元宵节以后，就什么荤腥的食物都不沾边了，为了让小弟健康成长洪振国才这么做

吃中午饭了，只有洪泽田一个人，三羊开泰地坐在桌子上。

小弟从到今年十五岁了，从来都没有上过桌子吃饭。除非洪振国在家，把他拉上桌

今天也是如此，当老妈把蒸在锅里的这碗饭端给小弟后，小弟就坐到灶门口一个人吃去了。吃到一半，发现下面有红烧肉，他“哇”地大哭了

记得老爸一次打他的时候，锄头柄子打断了，他都没有哭。可是今天他却放声大哭，“我说了不吃荤菜，又把荤菜放我碗底下。”

哭着哭着就把碗扔进了猪食缸里，然后一个人坐在灶门口呜咽着

洪正国的心也是碎了一地，眼眶中噙满了泪水，他和老妈也才刚端到饭碗，放下碗就走过来了

洪泽田一碗饭才吃了一半，这红烧肉倒是让他吃的没剩下几块了。听到小弟的哭声，洪泽田也拿着筷子走过来，“大过节的，吃个饭都吃不好，哭什么哭，滚到外面去哭。”

洪振国满心疑惑，这是自己的父亲吗？也不好多说什么

牵着小弟来到大枫树脚下的凉凳上坐下，用衣袖为小弟擦拭着泪水，“寿，不要哭了，是我盛的，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加强营养的补给，将来怎么会有一个好身体呢？”

小弟振寿哽咽着说：“哥，你一回家就忙着去做事，家里的情况你不清楚

“从奶奶去世后，爸爸就是家里的天，3个哥哥都出去了，爸就经常拿我和妈发脾气，只要他不开心，就要打我和妈

有一点好吃的都是他的，我和妈连荤油都没沾到边，就干脆吃斋了。”

洪振国也是无能为力，只有陪着流泪的份儿。他又突然想到，这要是韩子玲回来了，这一个孕妇，缺少营养怎么行呢？还有月事更需要大量的营养，他麻头啦

何小龙的爸爸要是来还钱。赶紧收下，就仅仅这一个月30.5的工资，根本胡不开的，爸妈，小弟这三人的生活开支也是要负责的

“不要想太多了，你不觉得累吗？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想想明天开学后你有哪些工作需要做吧。”另一个洪振国又在他脑海中发出了嘶吼

洪振国只好牵着小弟，又给小弟盛了半碗饭，上面堆满了芹菜炒茶干。芹菜是他昨天在小溪边摘的野生芹菜，茶干是豆制品，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小弟这才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下去

他又把老妈的饭倒下来，从锅里换了热饭，把剩下的几块瘦肉全部夹在老妈的碗里，自己在碗头上摆了一块肥肉，把剩下的肉丁或连汤全部倒给了老爸

陪着大家吃完了这顿饭，碗筷让老妈去收拾，哄着小弟去做作业，自己快速地拿稻草绳子，把烟叶夹好，挂到了屋檐下

做好这一些，他又急急忙忙地烧好晚饭，陪着大家吃过了，他就回到学校去了。

明天是星期天，他上午要上课，下午是李成德老师的数学课

星期天加班不但没有加班费，迟到还要罚款的。上午超过8点，下午超过一点，迟到一次超过10分钟，就要扣0.2，除了病假，要有医生证明，请假一天扣0.5，不请假或请假没批准，就罚日工资的双倍

由校长自己和教导主任负责考勤，在校老师负责监督

这是江振朝经济制裁的治校手段，好在罚没的工资，直接计入学校的收入，用于学校的生活开支，也就是来人招待费

洪振国上学期的婚假是经教师会议批准的，没有扣工资，不然扣除的就不止一个月的工资

当然，他也没有得到满勤奖，全学期的满勤奖是一张“大团结”，可以买到13斤猪肉

可是到了端午节这个时候，洪振国一个月的工资也只能买到13斤猪肉。物价飞涨，生活更加拮据，他在想着，如果一天能拿到买两斤猪肉的工资，生活就轻松了许多

背着沉重的生活压力，洪振国依然在昏黄的15瓦的白炽灯下，为星期天加班的课程备好课

他没一点松懈的时间，每学期每人只有一本软面抄做备课笔记，他早就用完了，自己又买了5本练习本，也只剩下这最后一本了

这练习本在他的笔下，被一页页地翻过去，就连封面都写满了，他只好拿着课本在书上圈圈点点，在横排的间距里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学校大门边一看，门头上的座钟，短针快指向 4 字 了，他这才洗漱，准备上床睡觉

这个端午节，他和老妈小弟吃的可都是咸的，也算是对大诗人屈原的一种哀悼吧。至于伍子胥、曹娥的传说，他俩可能不知道，也算是落泪祭奠了吧。

他不自觉的联想到端午的由来和习俗

欧阳修的《渔家傲》也不自觉的从他口中流出，“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那热烈的场面，洪振国没有见到，却在黄鹂的啼鸣中，惊破了纱窗边的一枕闲梦

他没有获得苏轼“佳人相见一千年”的香艳画面

而陆游，“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粽包分两髻，艾束着危冠。旧俗方储药，羸躯亦点丹。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的景象中，他没看到山村的风物静好。榴花红艳繁盛的美景，只剩一笑向杯盘。心在天山，身在沧州的苦笑了。

当然，端午节作为中国的传统节日，通过各种传统民俗活动，能够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

许多习俗体现了人们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可以增强民族认同感和凝聚力

端午节是全国性的节日，不同的地域、不同民族的人们在共同庆祝，这也促进了社会的和谐和稳定。同时也表达了对先人的怀念和敬仰，弘扬了中华传统文化，传承着爱国主义精神

可自己的这个端午节，过得是什么样的呢？只剩下苦笑了

“睡觉，准备天亮后继续奋斗。”另一个洪振国下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