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秦小然和霍念平带着四个小娃娃告别李叔李婶他们，回了正房。

四个小娃娃今天先是坐车搬家，接着又在后院和三头小牛玩了半天，还和李秀秀玩了好一会儿的老鹰捉小鸡，一早就困了，秦小然都没怎么哄他们他们就睡着了。

四合院的正房很大，很宽阔，多摆一张床也完全不显得拥挤，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婴儿床是放在正房里的，两间正房都多摆着一张婴儿床。

秦小然哄睡了孩子，便和霍念平洗漱一番，也打算睡了。

往常两人睡前还会说一阵悄悄话，今天却都没什么心情。

秦小然躺了一会儿，只轻声说了句。

“睡吧。”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闭上了双眼，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夜霍念平睡得不好，向来少梦的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重复了一遍出生以来的生活，那些早已被他遗忘的痛苦细节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那种久违的怅然与痛苦再度缠上他。

他像是坠入深海的人一般拼命想要游上去，却怎么也游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他本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人，更何况他知道游上去后有最好的一切在等待着他，他必须游上去。

于是他游啊游啊，等啊等啊，终于上了岸，却发现并没有他等待的一切。

他眩晕、他茫然、他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

应该有人在等他的。

他想要去寻找，想要去求证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一切。

家里依旧催他尽快结婚，却并没有让他回家和早有婚约的女孩结婚；

他在爷爷病重时回过家一次，被迫和某个面容模糊的女孩见了一面，但并没有结婚，爷爷在他离开回部队的时候去世了；

他回了部队，过着刻板又千篇一律的生活，最后在某次不一样的任务的死去，终年二十九岁。

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和无边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

他有深爱的人，他深爱的人也同样爱着他，他们有孩子，他们的亲人都健在……

不该是这样的……

但那一切又无比真实，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在混沌中重新开始了梦境轮回，开始一次次地经历梦中那无趣又绝望的一生，然后越来越绝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绝望的一切。

……

秦小然这一夜也睡得不安稳，倒是没做什么梦，但就是睡得不安稳，睡眠质量不好，情绪也不太好。

中间惊醒过一次，发现身边的霍念平睡得也不好，眉头紧皱的，还有出了一身汗。

她起身找了块手绢给他擦汗他也没醒，这让她有些意外，他一向觉轻，随便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醒来，这次她都擦了这么久了竟然没醒过来。

不过没醒就没醒吧，难得他能睡得着，就让他多睡会儿吧，前半个月他都没怎么睡好。

秦小然侧身看了霍念平一阵，而后也再度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秦小然起床之后发现霍念平还没醒，伸手试了试霍念平的额头，没有发烧一切正常，只是睡着了。

她猜测他可能是太累了，想让他多睡儿，便一个人起床去照看孩子，准备早饭了。

但霍念平一直到早饭时间了、一直到四个小娃娃都起床了还没起，秦小然这时候便知道不对了，于是把四个小娃娃托付给李婶和赵晨曦后，便回了正常认真查看霍念平的情况。

她给霍念平把脉、查体温，得到的结论都是没什么大问题，她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

但身体没什么问题怎么会一直睡着不醒呢？

她趴在床边看了霍念平好一阵，看了眼一旁的钟表，已经八点半多快要九点钟了，终于决定将霍念平摇醒。

她拉着霍念平的手臂边摇晃边喊他。

“念平，霍念平，醒醒……”

在她的努力摇晃下，霍念平眼睑微动，似乎挣扎着就要醒来。

而他也真的很快就睁开眼睛醒来了。

霍念平猛地坐起来，视野中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乱响，脑海中一片混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秦小然被霍念平这忽然的醒来吓了一跳，仔细观察后又觉得霍念平的状态不太对，便轻声询问霍念平。

“念平，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这声音让霍念平浑身一震，身体僵硬地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梦里追寻了无数次都没见到的人，现在好好地出现在他身边，关切地询问着他。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但是不是梦境都不重要，他定定看着眼前人，而后将其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想放开。

秦小然忽然被霍念平那么注视着，忽然被霍念平紧紧拥抱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便也回抱着霍念平，同时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出声安抚他。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她回想着刚才霍念平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有她不曾见过的脆弱、依赖、与深爱。

那一眼深深击中了她的内心，消弭了他们昨天产生的一点裂痕，让他们的感情重新回到最深最纯的时候。

两人紧紧拥抱了好一阵子，还是秦小然觉得抱了太久了才示意霍念平放开，不然怕是能就这么抱一整天。

分开之后秦小然感觉身体都有些微微僵硬了，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多了，他们抱了近两个小时！

秦小然看了眼霍念平，霍念平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一直紧紧盯着她，好像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掉一样。

秦小然见他这样心中柔软不忍心指责他，仍是轻声询问。

“怎么了？你做噩梦了么？”

霍念平点了点头。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