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然的视线从妇女约么四五个月大的肚子上移开，看向妇女那约么四五十岁的脸，消化掉心中那抹淡淡的违和感，她平静地开口询问。

“请问安宁是住在这里么？”

那妇人打量的动作中断，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挤出一抹亲切的笑。

“原来是找安宁的啊，我说怎么会有漂亮姑娘来这穷巷子呢。快来快来，安宁在屋里呢。”

秦小然进了四合院，四合院里面比四合院外面更破败些，看起来像是废墟一般，半数都已塌了，只有边角几间屋子还算完好。

关上那用处不大的大门，妇人回头解释道，“这都是前些年被砸坏的，本来好好的一处房子，唉。”

秦小然对此没说什么，只跟着妇人走向边角上那几间房子。

“安宁，安宁，你的朋友来找你了，快出来招待一下。”

安宁从其中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秦小然的时候那张淡然的脸上闪过一抹欣喜。

“小然，你来了。”

秦小然见安宁状态不错，便也笑了笑。

“快过年了，我想着应该来看看你，对了，这是我准备的年货，你收着。”

安宁受宠若惊地接过年货看了眼，很是不好意思。

“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秦小然都带过来了，不收也是不合适的，何况秦小然想送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过。

她想了想家里可以送出手的、秦小然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最终竟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只有她父亲偷偷藏起来的一些古书古物还算符合，但这时候送这些，一不小心就会害了人，倒真让她有些为难。

秦小然对安宁的性格早已熟悉，也没有说什么，只边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边等着安宁自己想明白。

从前她在家属院的时候便是这样，她送给安宁什么，安宁总会立刻回送价值相当的物品，找她看病也会准备诊金和谢礼，不想欠她分毫。

她倒是不讨厌这样的性格，只是有时候难免会有些替安宁心累，总是时时刻刻要思考这些。

不过这是安宁的处事习惯，她也不想说些什么，只是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四合院依稀能看出从前的辉煌与精巧，但那已经彻底是过去式了，现在只余四间房，其中两间能明显看出是这两年新建的，有些草率，但也能住人。

从这间房间的陈设来看，有新有旧，结合一下之前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不难猜出新的那些多半是安宁回来后买的，旧的那些多半是原本的，这样看来安宁父亲的生活确实不太好。

不过，那个怀孕的中年妇人又是谁？

她正想着，就看到那个中年妇人谄笑着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

“我泡了点茶水，你们喝。”

安宁和秦小然一起看向这妇人，安宁开口道，“朱姨，你歇着吧，我来招待小然就好。”

被称作朱姨的女人脸色一僵，随即又道，“那我去看看老安，你们喝茶。”

秦小然到现在已经大概猜出这朱姨的身份了，只是还不太确定，她看向安宁，试探着问。

“这位是？”

安宁脸色淡淡的，“这是我爸新娶的老婆。”

秦小然心想果然，她猜测也是这样，虽然挺违和的。

她之前从安宁或者别人那里了解到，安宁的父亲是个老学究，和妻子三四十岁上才生了安宁，后来妻子去世，好在家境尚可，一个人带大了女儿，后来又赶上运动，安家因为安宁父亲的学者身份和不懂变通的性格果不其然遭了殃，幸运的是提前把安宁摘出去了。

她印象中安父应该是个那种爱女儿又不懂得表达的小老头形象，没想到这小老头还搞了一出夕阳红，还搞大了人家肚子。

她留意着安宁的反应，见安宁不悲不喜，虽眉头微蹙，但也没表现出太大反感，想来是接受了这事实的，只是显然也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没想到来看安宁一趟能吃上这种瓜，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说起来，霍家这本经算是很好念的了。

她正想着，忽然安宁开口了。

“家里还有点老白茶饼，等下你带一块走吧，我记得你家老爷子喜欢这个。”

秦小然客气了两句，倒也没拒绝。

见她答应收下茶饼，安宁眉头舒展开来，神情也放松许多。

“时间不早了，那么大老远过来，就留下吃顿饭吧，我们见面这么一次也不容易。”

秦小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安宁看了眼钟表，竟然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便起身道，“你先喝会儿茶，我去做午饭，吃完午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秦小然哪能就这么干坐着，当即也起身要帮忙，两人谁也说不过谁，便就这么开了火。

然后就见朱姨扶着枯瘦的六十岁小老头安父从房间里出来了。

朱姨将安父扶到桌边坐下，迅速小步走到厨房，抢下安宁手里拿着的菜刀。

“我来吧我来吧，哪能让你们动手，你们且去坐着聊会儿天吧。”

于是刚才的两人推拒变成了三人推拒，最后是屋子里传出来的孩子的哭声制止了她们三个，安宁立刻回屋去查看孩子的情况，秦小然和朱姨则开始合作做饭。

等到安宁哄好孩子将孩子交给安父抱着，秦小然和朱姨已经把饭做得差不多了，安宁只得捡了个盛饭盛菜的活儿。

两人炒了四个菜，两荤两素，炒土豆片，炒白菜，炒鸡蛋，炒腊肉，煮了一个白菜汤配杂粮馒头，也还算是丰盛。

最后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倒也算融洽。

秦小然留意了一阵，安父性格并不强势，是符合她想象中的那种迂腐慈爱的老父亲形象，朱姨性子不弱，但在安父和安宁面前伏低做小，处处主动照顾二人，而安宁对这件事不喜不悲，平淡接受，看起来到也算是和谐。

这么想着，她便放心了下来。

饭后朱姨抢着收拾了饭桌，安父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溜达，秦小然和安宁坐在一起闲聊交流感情。

两人闲聊了一阵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小然便提出帮安宁把脉，查看下现在的身体状况，用药要不要调整什么的。

安宁伸出手让秦小然查看，查看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纠结一番后才道，

“能不能帮我爸也看看？”

秦小然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一家查了两个，第三个不查有些说不过去，便连同朱姨一起查了。

这一查，秦小然脸色便凝重起来。

安父年纪大了，一身毛病，情况不算好。

朱姨大龄孕妇，情况也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