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年三十，赵北耳朵掉了又缝上了，而于文一家也走了。原本这个合家团圆，其乐融融的节日，莫名显得有些悲恸。

晚上，十二点，赵东家跨年吃饺子，气氛挺沉闷，赵父斜眼看着戴着耳包的北北，莫名的在那儿磨牙。

赵东一看事儿不太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滚淡的为好，要不一会就得迎接家庭战争，随即他简单吃了两个饺子，擦了擦嘴说道：“爸妈，姐，姐夫，你们吃昂！公司的人还得聚一聚，我过去一趟……！”

“去吧，去吧。”赵母微笑的点了点头。

“哥，我也不太想吃了，我跟你去呗。”赵北眨着无知的眼睛，可怜汪汪的看着赵东。

“……你吃吧，吃吧，不用去。”赵东扫了一眼父亲的黑脸，随即干脆利索的站了起来，拿起衣服就走。

门口处，赵东额头冒汗的换着鞋，几乎用最快的速度推开了防盗门。

“初三去你舅奶家串门，你得回来！”赵父喝着小酒，突然间冒出来一句。

家里人愣了，赵东也愣了。

也不知道得有多久，赵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更不知道多久，赵父没有这样似命令，似邀请的要求赵东和他一块去亲戚家串门。

站在门口，赵东身体僵硬数秒，随后咧嘴回道：“呵呵，行！”

“哎，东子，你等等！”姐夫刘滨眨巴眨巴眼睛，擦着嘴站起来，随即走到茶几那儿拿起一条中华，一条四字头牡丹，冲着赵东边走边喊：“来，这个你拿着，一会吃饭的时候给大家伙分分。这烟市面上买不着，下面送的，我也不抽，就全拿家来了。”

赵东再次一愣，也没说什么，笑着接过了两条香烟。

“小东，好好整啊，我从小就看你小子行。”刘滨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赵东的肩膀，龇牙说道。

“那你肯定是看我行啊！要不，我管你借一万五，你怎么没借呢。我知道，你这是锻炼我呢！哈哈！”赵东笑着冲刘滨说了一句，但声音很小，只有二人能听见。

刘滨再次一愣，但脸上没啥变化的调侃道：“你还是得练，我们公务员都能做到，啥话不说在表面！哈哈！”

“姐夫，我为啥叫你姐夫？”赵东穿上鞋回道。

刘滨看着赵东没吭声。

“孩子都给你生了，对她好点！”赵东用烟拍了拍刘滨的肩膀，随后直接推门走了。

“哎呦，我弟弟真是出息了，能让刘大抠门送两条烟，不易啊，不易啊！”赵佳站起身，抻着懒腰，笑眯眯的说道。

“呵呵，”刘滨回到座位上说道：“来，爸，我陪你喝点！”

“小东，买那台车得多少钱啊？得十来万吧？”赵母也笑眯眯的突然问道。

“新车，三十多万！”赵佳傲然答道。

“谁能想到呢，你说是不，老头子？”赵母故意冲着赵父问道。

“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干点正事儿，我老赵就算教子有方了。”赵父沉默一下，长叹一声说道。

“那啥，我也有个大趴，不行，你们先吃着吧……！”赵北如坐针毡的说道。

“你有啥趴啊？给我滚蛋……！”赵父一巴掌呼过去，随即皱眉骂道：“你看你给那个耳朵整的！你他妈过年还回来干啥啊？”

“人呐，太现实了！我凭啥挨一嘴巴子啊，不就因为我没开台车回来吗？我还真就不爱装，你知道我平时开啥车吗？A8！！A8啊！”赵北激动的说道。

“你再废话，我他妈给你削成黑8，你信吗？”赵父拿着筷子，直接敲了一下北北的手掌。

“哈哈，”

一家人顿时大笑，而赵北则是落寞的回屋睡觉去了。是的，他短时间内很难出去了，被禁足了。

………

另一头，东城别墅。

张胜利在家里亲自下厨煮了饺子，并且在看完联欢晚会以后，还亲自与老父亲聊了一会，说说父子间的悄悄话，他们一家，也是其乐融融。

“嘀铃铃，”

就在这时，公司总经理的电话打到了张胜利手机上，二人简短的聊了一下。

“胜利，地的事儿，得加快了，我刚跟城建那边的人吃完饭，年后就要开槽子，咱的地很重要！”经理说道。

张胜利抽着烟，没吭声。

“银行那边我也弄完了，地一拿到手，他们就给咱放款，公司基本就是无本立项……这个活儿，我能把成本控制在一千万以内……胜利，今年咱要真正的好起来了，哥几个，把你捧成真正的西北王……你得赶紧让方阳再去谈地皮的事儿，我是这样想的……！”经理语气很激动，很激昂的滔滔不绝着。

“一家三口都没了，你他妈起码得等人家出完殡再去谈吧？！”张胜利异常烦躁的骂了一句，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经理被骂的有点懵，拿着电话愣了两秒，不解的嘀咕了一句：“这又怎么了，抽什么疯啊？”

…………

假日酒店，过了十二点以后，进入了大年初一。

赵东犒赏三军，邀请了不少朋友秦猛，张斌，王凡，王凯，波涛，小岩，陈冲，还有公司的一些管理骨干，呼啦啦二三十人，全部都坐在了包房里，但只有全叔没来，因为他在忙着于文出殡的事儿。

“整两句吧？”张斌冲着赵东挤眉弄眼的说道。

“整两句？”赵东一笑，拉着长音反问道。

“快点的吧，操，饿死我了，我还没吃饭呢。”秦猛催促着说道。

“好，那就整两句！”赵东瞬间站起，低头倒了一杯，随后举杯沉吟了一下，张嘴说道：“说说社会层面，今年咱败了杨凯，击沉了杨文，又面对了丁四分！阴差阳错，打了很多，我不想打的仗！在清雪行业，咱是用鲜血铺出来的市场份额，我家四神兽，凯凯，波涛，小岩，冲冲，几乎一个月进一次医院。如今功成，我唯有一句辛苦，一句谢谢。”

众人没有吭声，赵东一饮而尽。

“哗啦啦，”

赵东倒了第二杯酒，看着公司文员骨干说道：“加班，熬夜，我天天看见过，公司暖气不到位，你们自己买热水袋，买电炉子，我也看见过多的不说了，毕业以后，愿意在万臻干的，我给你们开出最好的劳务合同。”

“啪啪啪，”

“呦吼，”

这帮没毕业的热血青年，发出尖叫，都笑呵呵的鼓着掌。

赵东喝完第二杯酒，随后冲着大家继续说道：“未来一年，我求，大风狂卷伴辉煌，万臻跨进的战场，所向披靡！任何行业，没有对手！！干杯，开整！”

………

时间如水，匆匆而过。

在有些悲壮的气氛中，赵东等人送走了于文一家，同时也缅怀了赵北缝了二十多针的耳朵，随即时间来到了正月十六。

这段时间内，赵东和家里人窜过几次门，但更多的时间是用在答谢上。

李国强介绍的魏哥，在清雪公司用车方面给予了不少帮助，所以，赵东自然要请客表示谢意。而工具租赁，货车司机，各个村儿的村长，这些人也都天天宴请。

而霍处长，刘那边，也得找个“机会”，给予一定回报。双方都是敞亮人，赵东做事儿地道，刘也给予了一个“好”字的评价，随即双方的这种关系，无耻的进入了蜜月期。

年关一过，清雪的活儿，基本就快结束了。而一过完正月十五，周天就去了于文的酒厂，并且组织了第一次会议。

参加会议的全是一些老人，生面孔，而李全除了认识财务，其他人一概叫不上名儿。

“那个啥，人到的也差不多了，我就简单说两句……！”财务老刘清了清嗓子，随后率先发言说道：“老于走的时候，我在场，老李也在场，当时我们签了一份协议……老于把手里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

“吧嗒，”

就在这时，于文的小舅子，也就是蔡明突然把烟盒摔在会议桌上，然后舔着嘴唇说道：“我姐夫走之前吧，那脑袋都不清楚，人都没啥意识了，这股份说转让就转让了，他跟谁打招呼了？”

众人无言。

李全托着下巴，看向了蔡明，但是没吭声。

“全哥，咱也见过，我这人喜欢有话明说！咱这厂子再不值钱，方阳也曾经开出过五百万的价格……因为这点B钱，我姐夫活活被烧死了！我就问你，这股份你要拿过去，烫不烫手？”蔡明看着李全问道。

“那得分从哪方面说，”李全沉吟了一下，插手回道。

“那你说，我听听，”蔡明斜眼看向了李全。

“那你说，我听听！”蔡明斜眼看向了李全。

“从法律角度上来说，协议转让，老于按了手印签了字，而且这中间财务老刘也是鉴证人，也签了字按了手印！老于生前持股，百分之八十五，所以，他不需要跟谁打招呼，而我接下股份，是合法的！”李全看着蔡明，轻声说道。

蔡明无言以对。

“好，从法律角度说完，咱再来谈谈烫手的事儿！”李全再次沉吟一下，随后扫过酒厂的各位元老说道：“老于生前就找过我，让我接过股份，想必你们作为元老，也听过这事但当时我没答应，为什么？因为这个酒厂对我来说，不是机会，而是麻烦卖了，不可能，因为老于是我朋友，他不信我，也不可能把酒厂交给我不卖，我得让人刀架脖子上往下经营。不瞒你们说，我清雪公司干的不错，工人，汽车都是现成的，所以，我想整点钱，不难。”

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因为李全说的很实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老于保住酒厂，是为了你们。而你们如果觉得我插进来是个错误，那我和老于都没有坚持的必要了。”李全说到这里站起了身，随即松了松衣领继续说道：“你们商量，我在办公室等你们半小时。如果，超过半数想让我留下来，那我就走马上任，如果觉得我不行，那我马上就走，多一分钟都不呆。”

说完，李全转身就走。

“哎，你啥意思啊？你这不道德绑架吗？”蔡明阴着脸冲李全的背影喊道。

“多看，多听，少说。”李全回头扔下六个字，推门就走了。

……..

李全走后，会议室里。

“老刘，到底咋回事儿啊？老于真把酒厂给他这个朋友了？”

“对啊，我也蒙圈着呢，老于当时走的时候，我也没在啊，他到底咋说的？“

“到底肿么回事儿啊？”

“老隋确实把酒厂转给天儿了，协议在天儿那儿，如果你们要觉得有疑意，那咱可以走法律程序检验，这都没问题。”老刘解释了一下，抽着烟卷继续说道：“我说说个人看法……我和老李聊了几次，他对经商和做买卖的理解，咱们这些人确实比不了，而老隋的遗愿，也是为了厂子，为了咱们，所以，我觉得……！”

“咣当，”

蔡明看着众人都不搭理自己，而财务老刘明显“叛变”了，也正在给众人洗脑，所以，他压根不开会，摔门走了。

…………

办公室里。

李全正在翻阅着，混乱，不清晰，全是计算错误的销售报告，正在头疼的拿着账本逐一对比。

半个小很快过去，财务老刘走进来说道：“忙着呢？”

“随便看看。”李全一笑，指着旁边的凳子说道：“坐！”

“我看你这挺气定神闲啊。讨论还没结束，你咋就看上账本了？”老刘龇牙问道。

“……这事儿没争议，结果我心里清楚。”

“哈哈，你挺有信心啊，你就那么肯定这帮老家伙能给你面子？”老刘顿时大笑。

“给我啥面子？他们是给老于面子。”李全一句带过。

“小蔡心里不太舒服，会没开完就走了。”老刘点了一句。

“他就一小孩，没事。”李全摆了摆手，皱着眉头继续问道：“哎，老刘，我看了一下，咱们的出货方式有问题啊，为什么都是先给货，然后要等两三个月，销售方才给打款？”

“哎呀，这货卖不出去……！”老刘挺无奈的就要回答。

“吱嘎，”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年轻走进来，冲着财务老刘说道：“刘叔，李总，方阳他们来了……！”

“妈了个b的，这年还没过完呢！”老刘暴跳如雷的骂道。

李全沉默一下，直接掏出了手机。

“全，你去见啊？”老刘咬牙问了一句。

“呵呵，我不行，我找个人跟他谈。”李全摇了摇头，直接给赵东发了一个短信，上面写道：“该你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