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圣子在这家医院住了两天。

短短的两天时间,八卦就像是被风卷起的羽毛一样，飘遍了整家医院。

这间医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他被丈夫抛弃，和他生下了一个怪物的事情。

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甚至是医院看门的保安，这群人在他的病房门口装作路过,转来转去,就是想窥探他的女儿究竟长成了什么怪物模样。

圣子想哭，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听到有人叫他“可怜的女人”,但尾音却是充满了嘲笑的。

他只是面无表情麻木地坐在病床上，从白天坐到深夜，不吃也不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唤醒圣子的是孩子尖锐的哭声。

圣子拿过奶瓶——这是他让护士帮忙准备的，他做不到亲自喂养这个丑陋的孩子——递到孩子嘴边,孩子的嚎啕大哭就停止了，她含住奶嘴，大口大口吸吮起来。

等吃饱,孩子打了个嗝,伸手,用她小小的手抓住了圣子的大拇指。

一股令人绝望的悲伤席卷了圣子，他把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地大哭，等哭够以后，他收拾了行李，趁着深夜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女儿回了家。

生产后的疲惫让圣子倒头睡了过去，第二天，他是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的。

是谁？

会是他的丈夫吗？

圣子飞快赶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无数闪光灯对着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美智子小姐！听说您的孩子有先天疾病？我们想采访您一下……”

圣子用全身的力气使劲儿关上了门。

孩子被吵醒，哇哇地哭了起来，圣子忙上楼。

她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你就叫宝宝，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妈妈的宝贝。”

宝宝就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一样，对她咯咯笑了起来。

宝宝没有牙齿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竟然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来——“妈妈！”

圣子被吓了一跳。

但他又摇了摇头——只是巧合而已，刚出生三天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讲话呢？

在家里又休息了几天后，家里的食物也不多了。

圣子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物，又顺路去母婴机构为宝宝找了一位阿姨。

阿姨五十岁上下，长了一张善良的脸，圣子和她签订了保密协议，阿姨对圣子保证：绝对不会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看到宝宝的时候，阿姨被吓了一跳，腿软坐在了地上。

但一想到圣子开出的高价，阿姨还是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并对圣子保证，她一定好好照顾宝宝。

恰在同一时间，医院给圣子传来了消息。

他们告诉圣子，宝宝变成这样，很有可能是因为毛发基因突变。

如果圣子同意，他们还想对宝宝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和分析。

这是他的孩子，不是什么试验品，圣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医院的要求。

他开始查阅各种相关资料，渐渐地了解到，这个病不会对宝宝的身体造成伤害，全球也曾出现过几例相同病症的孩子。

半个月以后，工厂的工人们敲响了圣子的房门。

许多干瘦黝黑的工人跪在他的门前，对他哭诉他丈夫的跑路。

工人们的脸像被苦瓜汁浸泡了很久，几乎发绿：“美智子小姐……我们知道您也不容易！可是欧阳先生他……”

听到这个刻意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圣子心头剧痛。

工人们对他控诉着——从某一天开始，欧阳游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去工厂，工人们以为欧阳游在陪妻子，傻傻地继续干活，当供货商和分销商找上门来要钱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欧阳游带着他们的工资跑路了。

圣子忍着叹息，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情。

他将工厂里剩下的用品全都发给工人们，又用自己的钱补贴了所有人亏欠的工资，这才成功安抚了工人们。

工厂倒闭以后，圣子为宝宝做了一个规划——

在宝宝成年之前，她的教育都将在家里完成。成年以后，他会带宝宝去做全身整形手术，让她变成一个正常人。

只是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和他之前拍戏拍广告时存下来的钱虽然很多，但要想给宝宝提供更好的生活。尤其是她还用其中很大一部分赔偿了工人们，就变得远远不够了。

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以后，圣子找经纪人联系了几个广告试镜。

他在试镜过程中表现得不好也不坏，没有能拿到这几份广告的自信。

但没关系，圣子安慰自己：“慢慢来，慢慢来。”

试镜完毕后圣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工厂。

那个她出资赞助丈夫创办的小工厂。

现在那里没有工人了，也没有他的丈夫了。

欧阳游离开得太突然了，也太绝情了。

他没有想过去找欧阳游，那会让他变得太廉价，可他知道，自己还是爱着丈夫的，不然，也不会在午夜时分哭着醒来。

圣子远远地看了工厂很久后，驱车回家。

打开家门的那个瞬间，圣子听到了一声猫叫。

猫叫？

哪来的猫？

是野猫？

不，不对。

这叫声很耳熟。

印象中他好像的确听到过这样的叫声——嗲嗲的，拖长了声音的，尾音总是软绵绵的。

他想起来了！

是那只总和欧阳游腻在一起的金黄色小猫！

圣子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似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完全和那个叫美智子的女人合二为一了，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那个被抛弃、生下了一个可怜孩子的坚强

女人。

圣子刚想使劲儿甩头，清醒一下头脑的时候?_[(，却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呀啊——！！！！！”

“怎么了？！”

圣子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二楼。

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护工阿姨倒在地上，宝宝扑在她的身上撕咬着阿姨的手掌！宝宝面目狰狞可憎，简直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阿姨使劲向后拽着自己的手，可宝宝咬得很紧！阿姨吓坏了，满脸鼻涕眼泪地尖叫着向圣子求助：“救命啊！夫人救命啊！她在吃我的肉！！”

圣子忙上前帮忙。

明明只是一个还没长牙的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巨大的咬合力。圣子怎么没办法把阿姨的手从宝宝口中抢救下来，最后还是狠下心抬起手，在宝宝屁股上“啪啪”狠狠拍了两巴掌。宝宝吃疼，哇哇哭了起来，借着这个时间，阿姨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阿姨疼得全身都是汗，说要去医院。

当下这个情景，不光阿姨要去医院，宝宝也要去医院检查才对！

圣子心里分明是这么想的，可开口的时候，却又被美智子附体了：“别……别去医院，我帮你处理伤口……这事传出去对宝宝不好……要多少钱才能保密，价格你开。”

在金钱的诱惑下，阿姨同意了圣子的请求，她倒吸着冷气伸出手掌，让圣子帮忙处理。

那手掌心全是血，看不清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圣子找出一瓶酒精硬着头皮淋了下去，阿姨痛苦的尖叫声几乎让他的耳膜碎掉。

但真正让圣子心惊的却是阿姨的手掌心，竟然足足少了一大块肉！！

是宝宝咬下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宝宝。宝宝这会儿已经从被打屁股的疼痛中走了出来，没再哭了，而是坐在他们旁边仰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时不时还笑一下，就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给她表演节目似的。她嘴边的黑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血珠，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动物了。

圣子帮阿姨消了毒，又用绷带把阿姨的手缠好。

他问阿姨：“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阿姨答：“昨天晚上睡觉前我不小心把手划伤了，今天抱着宝宝哄她睡觉、给她喂奶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闻我的伤口。刚刚她往我身上爬，我还以为她是要和我玩，结果突然一口咬在了我手掌心！甩都甩不掉！特别疼！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力吮吸我的血液，在啃我的肉……我……”

回想起自己被咬的经历，阿姨看起来害怕极了，圣子无言地伸出手，拍了拍阿姨的后背。

阿姨哆嗦着看向他：“美智子夫人，我……我想我还是辞职吧……”

“我理解。”圣子无奈地叹气，帮阿姨结算了这段时间的工资和刚刚被咬伤的封口费后，又额外抽出一张钞票塞到阿姨手中。

阿姨感激地看着圣子：“美智子夫人，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你，你也保重。”

阿姨离开之后，圣子带宝宝去洗澡。

他一下又一下用力擦掉宝宝嘴边已经干涸的血迹，心痛又不解：“你是生病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怪异的举动？”

宝宝贴在他的胸口，笑眯眯的。

圣子心软地搂住宝宝，却突然听到宝宝说：“好吃。”

“什么？！”

圣子惊讶看向宝宝：“你刚刚说话了吗？是不是说了好吃？！”

宝宝一脸茫然。

“……”圣子摇头：“怎么可能……”

圣子给宝宝喂了奶，哄她睡着后将她放在摇篮里后，又下楼开始筛选今天经纪人给自己的几份广告邀约。

正看着，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宝宝的笑声。

“做梦了吗？”

圣子心中发暖，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工作。

可宝宝的笑却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激烈。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宝宝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中，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嘟囔，就像宝宝在说话一样。

圣子心里发毛，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本，轻手轻脚地上楼。

刚到宝宝门口，他听到宝宝的声音。

“你们说得对，人血，人肉，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