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钢笔和笔记本，韩毅又找了个练摊的地方，挑了件白衬衫，现在练摊的人多了，国家支持私营经济，虽然还有投机倒把这个罪名，但你干些练摊卖货的活，倒是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这衬衫怎么卖？”韩毅挑中一件宝衬衫，现在的衬衫版型基本都一样，料子只要没有问题，基本上大差不差。

“八块钱，这款卖的贼好，你摸摸看，纯棉的料子，穿着舒坦着呢！”摊位老板一边夸，一边就要给韩毅把衬衫装上。

韩毅乐道：“广州那边过来的货吧？这俩袖子咋不一般长呢！？”

老板一听韩毅这话，就乐道：“行家啊！哥们也是同行？”

韩毅笑道：“差不多，这年头练摊的都是同行，哥们，三块钱一件，要是行的话，我多拿几件！”

老板差点没给气笑了，立即道：“哥们，人家砍价从头上砍，你这是从脚脖子砍啊！？”

韩毅笑嘻嘻的道：“啥进价我也不是不知道，兄弟你薄利多销，肯定有的赚，行不行，我拿的真多，至少拿你七八件。”

“你拿的越多，我不是亏的越多么？”老板哭笑不得。

一旁韩峰脸都红了，觉得臊得慌，三哥这哪是还价啊！这是冲着跟人老板干架来的，八块钱一件的衣服，张嘴还到三块钱，这也太夸张了，一会真要是打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帮理还是帮亲了。

可就在此时，老板忽然偷偷摸摸的道：“行吧，真拿七八件啊？”

“真拿！”韩毅肯定的说道，家里人都多久没换过新衣裳了，这出来一趟，正好给家里爹娘，二姐，嫂子他们都换身新的。

老板一拍大腿，然后道：“行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挑吧！”

“？”老四一脸错愕，这也能讲下来。

韩毅要是知道老四心里怎么想的，免不得说一句大惊小怪，这些衣服从广州那边打包过来，大部分都是残次品，比如自己手里的衬衫，看着没问题，但仔细一比就会发现，两条袖子不一般长。

有些则是走线有问题，搞的版型不正，有的肩头没调整好，一边垫肩，一边垮肩，人家那边按照残次品处理，都不是论件卖，而是论斤，真算一下来，一件衣服不说七八毛，一块多点肯定能下来，自己三块钱拿一件，拿的还多，老板偷笑着呢。

韩毅挑了几件衬衫，老爹老娘，二姐，大嫂，老四，老五，老幺年龄小，这衬衫也没有他的码，韩毅琢磨一会买点瓜子花生水果糖啥的，回去就能给对付了。

七件衬衫，韩毅挑着问题不大的，或者能后续调整的拿，回家让大嫂稍微改下，残次的地方就能修复了。

“七件二十一，哥们，你给抹个零，二十算了。”韩毅笑道。

老板最头疼的就是这样的买家，没脸没皮，还贼能拉，只能点头道：“成成，给你这个价格，我回去又得挨媳妇批了。”

韩毅笑道：“一次卖七件，回去嫂子不得疼死你，偷着乐吧！”

七件衬衫都是白的，主要是老板这摊子上都是白衬衫，不过买回去老爹老娘他们平时也不会穿，这种洗衣服都是走亲戚，吃席的时候才会换上。

老爹老娘他们没法试，不过老四能试，当场比划了一番，韩毅还是很满意的，老韩家别的不说，人长的板正，头肩比例好，个个都是衣裳架子。

“成，就穿着吧！”韩毅在老四肩头拍了一下，然后点了二十给老板。

老板也敞亮，给找了袋子，把剩下的衣服给包起来，然后笑道：“以后买衣裳还找我，熟客都便宜。”

从练摊的地方出来，韩毅也换上了白衬衫，一扭头发现老四落在后面，这小子一边走，一边用手掌轻轻抹平衬衫褶皱的地方，别说有多稀罕了。

“出息，一件白衬衫就这德性了？”韩毅笑着说道。

老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道：“那这可是我第一件新衣裳，我可不就得多稀罕一会嘛！”

老四这话不是扯淡，家里穷，哪这么多新衣裳给孩子穿，之前家里的衣裳，都是老爹穿旧了给大哥穿，大哥穿旧了韩毅穿，然后等到韩毅穿旧了……给老四穿，以后还会轮给老五。

没法子，穷人就别挑，几十年后，要是有人送你几件旧衣裳，说不定还得得罪人，但这年头你要是送谁几件旧衣裳，那绝对被人当做至亲来看。

两人一路来到搪瓷厂，老四一路上就很疑惑，小声道：“三哥，你来搪瓷厂干啥啊？买搪瓷缸子的话，练摊的那就有啊！”

韩毅笑道：“买？我是来借！”

“啊？”

“你就别管了，在这给我站好了，衣服看住了，丢了我揍你。”韩毅在老四脑袋上摸了一把，然后直接朝着搪瓷厂子走去。

前几年还是国营企业的巅峰时期，不管干什么的，都有口饭吃，可这两年经济改革开始，国营厂子也走下坡路了，特别是那些容易被替代的厂子。

搪瓷厂子就是其中之一，什么是搪瓷？

搪瓷也叫珐琅，说白了就是一种把无机玻璃材质，通过熔融凝练于金属材质之上，年轻点的朋友可能对搪瓷已经没什么概念了，但稍微有点年纪的，基本上都见过。

最常见的就是搪瓷茶缸，八九十年代几乎属于家庭必备，然后就是痰盂，搪瓷的痰盂，以红白为主色调，上面一般不是花就是鱼，讨一个好彩头嘛。

不过随着玻璃制品的普及，搪瓷慢慢丢失了市场，韩毅记忆里，再次走入人们的视线，反倒是因为川味崛起，很多串串店，火锅店，会弄一些搪瓷的杯子待客，营造一种复古的感觉。

而市里搪瓷厂的情况，韩毅最是了解，因为上辈子自己在这干过一段时间临时工，等厂子倒了的时候，还欠韩毅十九块八毛钱的工资没发，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搪瓷厂已经没有以前风光了，产品滞销不说，连工人的工资都时发时停，厂长刘卫东愁的一把一把的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