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冷静点！”李亿安还不是正式的玄天宗掌门，再加上他修为不及慕冠清，只能拼死拦着。

“师祖去世，喻宗主也很难过！您……不要铸下大错！”

没有人知道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当慕冠清察觉到不对劲并赶过去时，喻剑尊已经因为丹田破碎而倒在地上。

喻父满身血迹，高阶法衣也是破破烂烂布满了剑痕，腰腹处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正不断地淌着鲜血。

慕冠清呆呆地站在不远处，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师父……？”

而喻父还在挣扎着起身要抱早已死去的弟弟，男人颤抖的双手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连弟弟的脸都触碰不得。

喻父一向爱洁，青衣和白玉发冠是他惯用的标配。可二十年过去了，慕冠清都还记得男人凄惨的模样——

散落在地的破碎玉片，原本乌黑油亮的长发参杂着大片灰白色，被血水湿透的长袍，无一不在彰显他情绪上的崩溃。

“阿政……”

痛苦的嘶吼回荡在天地间，从未如此颓唐的男人搂着毫无生息的喻剑尊，恨不得捅穿这个贼老天。

慕冠清看得清楚，师尊胸口的掌印分明就是丹宗宗主的成名技。

“喻！昭！你居然杀了我的师父！杀了你的弟弟！！”

即便修了绝情剑法感情变得淡漠，但喻剑尊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因此慕冠清怒极反笑，将清风剑执于手中，蚀骨冰冷的剑意从剑锋处涌出狠狠刺向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不——”

李亿安带着人迅速赶来，见状赶忙飞身替喻父挡住。

盛怒下的绝情剑法可谓是遇神杀神，所以李亿安连人带剑直接倒飞出数十米。若不是虹火剑剑主助他一臂之力，恐怕早就受了不轻的伤。

将口中的鲜血吐出后，李亿安拦在慕冠清面前，一字一句重复喻剑尊留下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把剑指向喻宗主。”

气氛凝滞，慕冠清面色难看，将师父的尸首从喻父手中夺走就离开了。

他并没有把人埋葬，而是放在冰棺沉入了紫霄峰峰顶的一口泉眼中。

“……师父，我答应你。”

天下第一剑陨落，魔界蠢蠢欲动。

慕冠清用了两年的时间让自己跨入分神期，接着出山斩杀了数个魔界人士，一度将这些存在逼得不敢露面。

等他杀完人回来之后，李亿安发现小师叔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再也没提起过喻剑尊和喻父。

“师叔，”但思来想去，有件事他必须要告诉慕冠清，“喻宗主……在你闭关的第一年冬天就去世了。”

“……我知道了。”

喻父的伤看着唬人，其实不重。更何况他还是丹宗宗主，只要有心必然可以活下来。

喻文德知道父亲的苦衷，也明白堂叔对竹马的重要性，所以这些年两人只是书信往来，很少见面。

今天他来，一是为了让儿子拜师，二是为了揭开当时的真相。

“父亲去世前，在枕边留下了一封信。”他从储物戒里拿出来，起身递给慕冠清，“你看完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信很长，慕冠清越看手越抖。

【……我与政弟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曾和我说，待飞升后还要住在一起。

我答应了。

毕竟这些年他常常闭关，我们很少有机会见面。

我很想他。

……

太好了，阿政说他感受到渡劫期的那道无形的屏障，只要打破他就能踏入渡劫期！

可两日未见，阿政为何并不高兴，甚至还有些担忧？

……

我无法相信，这个世界！

若不是我追问，恐怕阿政根本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写到这里，喻父的笔迹混乱而潦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果然……

【阿政说，天道告诉他，选择飞升就是选择死亡。

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有人突破渡劫期，因为末法时代已经来临了。

祂不想再容忍修真者夺取资源飞升上界，所以一步一步缩减灵根、灵气……

难怪！难怪！

这些年的小秘境开始无故崩塌，同等年份的药材药效不复从前，有灵根的弟子们越来越少……

我一直以为是修真界遇上了青黄不接的时代，万万没想到！

居然是天道在阻拦！】

修长的手指将信纸捏出褶皱，慕冠清无法言说心头的情绪。

“冠清，我明白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

喻文德有些担心他，忍不住开口劝慰。

当时的他得知堂叔去世、父亲重伤的消息，马不停蹄就赶到玄天宗。

而他并没有见到暴怒中的慕冠清，只能先把父亲接回宗门疗养。

之后有消息传说堂叔的死和父亲脱不了干系，喻文德不相信还当面质问了父亲。没想到他居然回答却有此事，无颜面对好友的他只能留在丹宗代父处理事务。

待喻父身体好些后，就得知慕冠清闭关冲击分神期这件事。

再后来两人恢复联系后，都默契地避开了这桩陈年旧事。若不是慕冠清收了弟子，恐怕喻文德还不会来见他。

毕竟这些年，男人还没有走出来。

“我知道。”慕冠清轻飘飘回道，“灵气锐减，秘境破碎，这些事我全都知道。”

喻文德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你怎么会……”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下江离吗？”

“因为他是天生剑骨？”

“不，”慕冠清曾梦到过一些片段，他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抹清瘦的背影挥剑杀向一个眉宇间附着魔气的男子，“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等下，我有些不明白，你要找的人？什么人？”

“天降异象紫薇生……”慕冠清缓缓吐出一句话，“而与之相对的是魔神。”

“这是秋峰主的卦辞？”

秋曼在修真界也是小有名气，卦辞从不走空。只是她鲜少出现在人前，所以一卦难求。

“天道为了除去我们这些修真人士真是煞费苦心，”慕冠清冷笑，“连千年未出的魔神都能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