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顿住脚步, 她还打算看戏呢，这下没机会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荼蘼向她们走来, “商王爷，身为臣子，你竟大逆不道劫持陛下！”

商王没有将荼蘼的呵斥放在心上，他扬起笑脸，柔声道：“荼蘼，你来啦。”

荼蘼对他的温柔视而不见，冷声道：“快放了陛下！”

“荼蘼, 你不知道，这几日，本王真的好想你, 无时无刻不在想。”商王看向荼蘼的目光满含爱意, “本王每日都梦见你, 梦里你还在王府，还在本王身边。”

荼蘼走到南宫婉身旁, “姐姐方才都说了，饶你不死，切勿因一时糊涂而枉送了性命，快将陛下放了！”

“本王不放, 她该死，她该死,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拆散了我们！”商王的语气激动，目光也落在被劫持的凤沁瞳身上，眼中的恨意是要多明显就有多明显, “若不是她将你抢入宫去，你已经是本王的妻子了！”

那一道细微的轻笑飘进南宫婉耳中，颇有讥笑的意味。

南宫婉向荼蘼看去，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又确确实实听到了。

商王是有王妃的，什么妻不妻的，即便是侧妃，那也是妾，故商王所言，一直都在夸大其词。

今日之举，想来也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荼蘼，便存了宠妾灭妻的心思，只要王妃一死，那么侧妃也能被抬至妃位，可这么做的前提是，他得娶到荼蘼。

笑声从商王嘴里溢出，“不过没关系，荼蘼，本王一直都在等你，你终于来了，待本王杀了她，夺下皇位，届时你就是本王的皇后了！”

凤沁瞳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她可还活着呢，商王便大言不惭。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剑眉便舒展，商王笑道：“本王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你将是海棠的一国之母。”

荼蘼柳眉微拧，正要上前，可南宫婉却慌忙将她拉住，又向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去。

与南宫婉对视时，荼蘼又向红袖使了个眼色。

红袖点头，她向后挪着步子，因众人的目光都在荼蘼与商王身上，便没人注意到她。

荼蘼再度劝道：“商王，你若弑君，凤家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臣民也不会放过你，你与本宫都会成为千古罪人，莫要因一时的冲动，便酿成大祸！”

商王将凤沁瞳的脖子露了出来，“爱妃放心，本王自有妙计，定不会将爱妃推向风口浪尖，本王会保护好你的。”

凤沁瞳垂下手，又慌忙做了个手势。

这时，数百名金甲卫从暗处冲出，数支箭齐齐射向黑衣人。

商王见情势不对，慌忙拿着匕首刺向凤沁瞳的脖子。

荼蘼甩开南宫婉的手，焦急道：“墨郎不要！”

匕首停在空中，商王看向荼蘼，与此同时，一支箭没入他的后背。

凤沁瞳趁此时机挣脱商王，黑衣人倒了一大片，正当金甲卫要将商王人头拿下之际，她命令道：“都给朕住手！”

这下南宫婉是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凤沁瞳的计划。

如荼蘼所料，她压根儿就没信过凤沁瞳会轻易被劫持，过来一瞧，是更加笃定了，一个重生之人，尤其是皇帝，就算是再愚蠢，也会加强身边的人手，这主要兵力都还没出来，弄这一套，骗鬼呢？！

凤沁瞳眉头紧皱，又向四周扫视，欲找出那个放箭之人。

荼蘼不顾一切向商王奔去，媚眼中也多了疼惜。

商王垂眸，他张了张嘴，那被箭射中的疼痛让剑眉拧起，只这一下，便击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哐当——”

匕首从他手上滑落在地，整个身体也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跌倒，荼蘼却向他伸出手，可荼蘼哪儿承担得了这份重量，商王还是跪坐在地。

“王爷！”

商王将她的焦急与紧张看在眼里，“荼蘼...”

荼蘼扶住商王，“王爷为何不听荼蘼的劝告，为何还要如此！”

禁药好是好，能让人的力量在短期内，提升至几十上百倍，可坏也是真的坏，一旦药效过了，又或是因受伤而强行破功，那便会得到反噬，轻则昏迷数日、落下病根，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哪怕机会渺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本王也都要试一试。”

荼蘼摇着头，可商王却笑得很是开心，“本王只后悔没有早些对她下手，这样...你便不会被她抢去。”

禁药的反噬让商王脸上流露出痛苦，但他却强撑着笑，“是本王没有保护好你，是本王的错。”

“若是能够重来...本王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本王想跟你...走过...”一股腥甜自喉咙涌上，商王想压下去，可鲜血却涌得更加猛烈，“走过余生...”

荼蘼的眼眶饱含热泪，“傻子，值得吗？”

声音虽小，商王却听得清楚，如曾经在他耳边呢喃，“值...得...值得...”

见商王的嘴角已流出鲜血来，凤沁瞳吩咐道：“快传御医！”

小林子道：“是！”

荼蘼的指尖颤抖，她为商王擦去嘴角的血迹，可却越擦越多，“王爷，王爷...”

商王看着荼蘼，眼中带着恳求，“本王还是....喜...欢听你唤本王...墨郎....”

“墨郎。”

这一声墨郎，似乎将他带回从前，她还在他的商王府，她与他一同编曲，闲时弹弹琴、下下棋，实在觉得府中无趣了，便四处走走，品尝美食，吟诗作对，游山玩水，好生快活。

商王对她笑着，可下一刻，他听到了些声音，他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没入他的身体，他垂下眸子，还未看清，荼蘼便抱住他。

“墨郎...”荼蘼的声音中透着股悲痛。

商王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手向下伸，又抓住荼蘼的手。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而荼蘼的手上也沾了不少，他慌忙看去，又拿着荼蘼的手在身上擦拭，直到看见她没有被划伤，这才放下心来。

荼蘼脸上已布满泪痕，疼痛让商王的五官扭曲，但再怎么疼，也比不过他的心。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受委屈，怎么能哭泣？

荼蘼应该笑，不应该哭！

“不要哭....不要...哭....”商王为荼蘼轻拭眼泪，每一滴都险些将他的手灼伤，急得他道：“不要哭...要...笑...笑...”

荼蘼再也忍不住，她呜咽出声，“墨郎...”

“没关系...没...关系...本王爱你...只要能...让本王看着你...就好...哪怕是...杀了本王...本王也不在乎...”商王眼中深情依旧，“本王...说过....对你足够....宽容....也不会怪...你...不要哭....不要哭....”

商王身体一颤，又涌出不少鲜血来，看来他就要死了，“能不能...最后再...抱抱本王？”

荼蘼无法拒绝将死之人的要求。

再度感受到荼蘼怀中的温暖，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开心的时刻，“一定要...活....”

话还没说完，他便在荼蘼怀中没了声息。

荼蘼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滴落，可再睁眼时，她看向其中一位黑衣人，红唇微张，又紧紧闭上。

黑衣人后退数步，甩出几枚烟雾弹。

“砰——”

“砰——”

几声巨响，烟雾弹炸开，瞬间冒出滚滚浓烟。

待金甲卫冲进去，却发现黑衣人已经没了踪影。

长剑收回剑鞘，南宫婉只看了荼蘼一眼，便转身离开。

被捅的是商王，流血的也是商王，可商王却觉得这血是从荼蘼身上流出的，甚至比他还要痛。

这....过于匪夷所思。

南宫婉甩了甩头，又加快步子，只是这箭究竟为何人所放？

手没入清水中，荼蘼仔细清洗上面的血迹，而脸上更没了那会儿的痛不欲生，仿佛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

荼蘼感受到水面的晃动，“吓成这样，是怕本宫连你一块儿杀了？”

巧晴吓得一哆嗦，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分明就是杀人者，却弄得像是被杀之人，端着水盆的手也松了，幸好荼蘼眼疾手快将水盘接住。

“放心，你是姐姐的人，本宫不会杀你。”荼蘼红唇微勾，又道：“不过...活罪就难说了。”

巧晴连忙后退一步，头也低了不少。

“贤妃！”

听到凤沁瞳的呼唤，荼蘼将水盆塞给巧晴，“退下吧。”

“是！”巧晴就像是得了特赦，是跑得飞快。

殿内没了人，凤沁瞳质问道：“你为何要对商王痛下杀手？那是朕的弟弟！”

她已经命人传御医了，那就表明她并不想商王死。

荼蘼拿起帕子擦拭手上的水渍，“可他意图弑君。”

“那是朕的弟弟！”

荼蘼转身，“陛下难道还想放了商王吗？”

凤沁瞳不语，荼蘼又道：“陛下知道一旦商王活下来，满城文武与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又会如何谈论那桩旧事？”

凤沁瞳没了言语。

“妾知道陛下仁慈，可是陛下已经放过商王一次了，这回他胆敢弑君，那就必须死！”

凤沁瞳的语气软了许多，“你若不杀他，以他的身子骨，服了禁药多半也活不成，又何必急于取他性命。”

“妾若是不取他性命，大臣知道了，又岂会放过陛下？”荼蘼拉起凤沁瞳的手，“只要陛下能够平安，妾什么都不在乎，这个罪人就让妾来当。”

几句话，便让凤沁瞳的心软下来，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