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阁里一下挤满了好些人。

这些人不看字画，也不看笔墨，一拨人拿着手里的白棉纸，齐齐站在柜面前等她，另一波人则围着窗户前挂着的平卉的画像左看右看，急不可耐。

沈云杳和宋言一进到屋里，就被围住了，宋言以为这些也是来闹事的，直接把沈云杳挡在了身后。

他如临大敌地竖起了眉，正待开口，沈云杳嗅到了不一般的金钱味道，赶紧把他拨开，自己换到前边来。

“各位，可是找我有事要谈？”

该不会是白棉纸要来大订单了吧。

今日开市阵仗大，再加上对手找来闹事的人太菜，反给她宣传了一波，来大订单是极有可能的啊！

沈云杳已经开始兴奋了。

“沈掌柜，我是东市卖杏仁糕的百仁堂，请问你这是用了什么印泥在纸上盖的章，可以做到平日看不见，需要的时候稍加手段就能显形？这印泥在云烟阁能不能买得到？”

“沈掌柜，这种印泥可有其他颜色，我欣安楼想买十盒。”

“玉喜坊也来十盒。”

“沈掌柜，这里这里，翡玉阁来二十盒！”

……

这些挤在柜面的人居然不是来问白棉纸，而都是来找她买隐形墨的，沈云杳万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边盯着画看的人也围了过来。

“沈掌柜，我若月楼想要包下你这窗户上的画，画上要画我们若月楼的湘月姑娘，画面你们来出，钱咱们好商量，你尽管开口！”

“哎我说若月楼能不能讲些规矩，明明是我霞栖阁先来的，要挂也先挂我们翠玉姑娘！”

“沈掌柜，你看看我们家，我们是做正经茶楼买卖的，同心茶楼，你这除了画姑娘跳舞，能不能画沏茶……”

……

沈云杳前边是抱团想要防伪墨的，后边是争先要上广告位的，她在中间一下就头脑热了起来，挣钱的买卖找上门那能不做吗，必然不能，做，都做！

她一下没顾得上宋言，把各家掌柜拢到了一起，当场就新增了云烟阁除了纸和修复字画之外的第三、第四大业务板块。

卖具备防伪功能的纸墨，以及出租门口旁边的“走马灯”上的画卷位置。

墨需要些时间准备，各家可根据自身情形选择下定金等待半月，或是等有了现成的存货再来买。

至于画卷上的位置，则每月留出下旬月供人购买，需提前在上一个月的月初就定下，下一个月的十五日之后可安排上架，价格暂定四百文一日，十五日六两银子。

这六两银子她打算云烟阁留一半，另一半用作另请画师的工钱，这样她也不用每个月都把时间耗费在画画上。

反正这个价格，对于能想到上她这画上来给自家做宣传的店家，也不会嫌贵，他们有的是一掷千金的客人。

果不其然，当场霞栖阁就拔了头筹，定下了十一月下旬，要在上头画上他们的翠玉姑娘。

其他几家还想接着往下排，沈云杳打住了，这除了霞栖阁她知道一些，是吟诗作画文人相聚的地方，里头没有逼良为娼的黑心买卖，她就答应了，其他家她不甚了解，没有定论尚不能答应。

这位置要租出去，也不是什么人给钱就能租，她也要挑。

等送走了云烟阁里的客人，关门打烊准备收工的时候，洛藜带着银朱，拎着三四个食盒来云烟阁门前接她。

她才知道她窗户口这个位置为什么这么多人争抢。

“你是不知道，玲珑自打晌午回去，就一刻也没能休息过，牡丹画舫上排满了要来一睹画中仙舞姿的看客，她光是差人来小苏楼订吃食，就来了不下十趟，我看她是得不了闲了，就我来接你们二人吧。”

平日清闲淡雅的听曲画舫，一朝热闹过东西集市，也就难怪其他楼啊阁啊的坐不住，要来她这也试试了。

洛藜说着，看向沈云杳的眼里都要放光了，当初她来找自己说想拼本事做买卖挣钱，她还想把人留在小苏楼里过，谁知这姑娘从折腾外送，到上书院卖白棉纸，再到眼下开了自己的铺子，头一日就又出了两件火爆的事。

她在小苏楼都听说了，可谓是与有荣焉。

“你今日可是风头无两了，人人都知道城南有个卖纸和字画的云烟阁，画出来的画会动，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庆祝一番，我带了吃食，走，上你家吃饭去！”

洛藜让伙计赶了一辆马车来，要送她和宋言回去，银朱护着四五个食盒的饭菜，像护着鸡崽崽，也跟沈云杳打趣道：“沈姑娘，你可别被我们姑娘骗了，她惦记着何婶子煲的汤呢，特地带了自己做的去讨经验的！”

听得洛藜作势要来打她，银朱咯咯笑着也不躲，宋家大公子一家出事后，她家姑娘就许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沈姑娘今日铺子里热闹，姑娘高兴得就跟她自己挣了钱似的，银朱也跟着高兴，希望姑娘多多去沈姑娘那儿转转，别自个待着偷偷发愁落泪了。

沈云杳看着对面主仆二人笑闹，也偷偷瞧了一眼宋言，他似乎目光也柔和了些，没有再如同前阵子般黯淡无光犹如死灰。

有事做，做得成，总会是调剂心中郁郁的最好良方。

或许暂时不能马上解决宋家的事，但只要他们都没停下脚步，让自己越来越好，就一定会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多的办法等在前头。

沈云杳偷觑着宋言的侧脸东想西想，正想得自己振奋不已，不料宋言突然转过头来，跟她四目相对。

她一惊，眨了眨眼，面对宋言好似笑了又好似没笑的双目，不等他问自己看他干嘛，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一遍，假意认真道：“不要动哈，有虫子。”

宋言眼里闪过奇芒，喉头上下动了动，但人没动，定定地看着沈云杳的手指拂过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