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府。

柳予安推开载星院的门，发现陆沉珠正在院中等待他，而她一看到他的模样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小脸胀鼓地上下打量他。

此时的柳予安身穿一袭绯红色的长袍，里衣大大咧咧敞开着，半露线条漂亮又紧实的胸肌，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八块腹肌若隐若现，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而迷人，像极了山野中食人心魄而生的艳鬼。

陆沉珠这个酸啊，飞快上前一把将柳予安的衣襟拉了起来，咬牙道：“我给你泼了就泼了，你竟然真的敢换衣服？”

那所谓的掌柜的一看就是个“色欲熏心”的老色胚！

他不是被她看光了？

柳予安被陆沉珠“亏大了”的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身上这不是那女子的衣物，而是万青阁的。”

万青阁赫赫有名，陆沉珠自然是知道的。

只一时间，陆沉珠的脸色更难看了，活像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你竟然还和她去了万青阁？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你不会被她看到你这种样子了吧？”

“噗嗤……”柳予安被陆沉珠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捏捏她的脸颊道，“万青阁是我的产业，现在由我的表弟打理。”

“你还有表弟？”

“嗯，他叫柳裴，我以前那张面具，就是按照柳裴的模样制作的。”

陆沉珠顿时不酸了，柳予安从前的用的面具和他的真容有三分相似，只是更精致更漂亮，仿若开到荼蘼的花妖。

那竟然是柳予安的表弟？

陆沉珠顿时不酸了，轻咳一声道：“嗯，那下次咱们可以见见表弟。”

柳予安：“……”

柳予安发现了，陆沉珠特别喜爱漂亮的人，虽然是纯粹欣赏的角度，但莫名让柳予安心塞。

他双眸轻敛，压下身躯在她唇上啄了啄，道：“可以，只是那个人整日醉生梦死，寻欢作乐，我怕教坏了孩子们……”

陆沉珠当机立断：“那就不见了！”

“好。”

“怎么样，查出来桃花源的异常了吗？”

“嗯。”

柳予安将药瓶递给陆沉珠，和半桶水的柳裴不同，陆沉珠将药粉倒出来一看就变了脸色，和柳予安轻松调笑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桃花源掌柜的给你的？”

“是，那人说只要将这个药放入你的饮食中，几日后你就可以上瘾，一旦上瘾就无法摆脱药物的控制，一生都只能成为它的奴隶，所以这到底是何物？”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道：“此乃五石散，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制成，也有用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制成的。这是第一种五石散，两种五石配方各不相同，但其药性皆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彷如坠入迷离梦境，顿感精神奕奕、力量百倍，但其实这只是一种错觉。长期服用不仅会产生对五石散的依赖，每时每刻都无法缺少它，而且身体还会慢性中毒，一旦毒入脏腑就会衰竭而亡，神仙难救。（1）”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这是“毒物”的准备，但听及此番言论，柳予安还是神情肃杀。

“好，好一个陆灵霜。”

陆沉珠也同样气愤：“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方子，是从老祖的藏书中看到的，当时老祖告诉我这个方子绝对不能外泄，否则定会造成祸国之乱，陆灵霜倒好，竟然如此恶毒。”

陆灵霜的桃花源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每日都是高朋满座，由此可见不少人都对它提供的东西产生了依赖，却不自知。

等将来东窗事发，不知道会给大盛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毕竟桃花源中的食客，绝大部分都是官宦人家。

这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狠辣啊。

陆沉珠越想心越冷，咬牙道：“她好歹也是在大盛国出生成长的，难道当真不管不顾，想要看大盛国灭亡才心满意足？”

“中五石散毒的人，可有拯救之法？”

陆沉珠摇头，遗憾道：“没有，哪怕是老祖的藏书中也没发现，我听老祖说过，想要戒断五石散之毒，只能靠意志力，或许我可以写信问问老祖。”

“我替大盛谢谢你。”

“谢什么？”陆沉珠苦笑道，“我猜陆灵霜这般丧心病狂，甚至动用了五石散这种可以灭国的祸患，是因为她恨我。”

“就算没有你，一旦大盛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她一样会毁灭一切。那个女人，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却无与野心匹配的胸襟。剩下的交给我，你去歇息吧。”

陆沉珠点头又摇头，道：“我去查查古籍，说不定会有解决之法。”

二人分开行动，迟迟忘了去丞相府看小崽崽们，却不知崽崽们愁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啊。

小火烛戳了戳自家哥哥粉嘟嘟的小脸，压低声音道：“哥哥，你说爹爹的治疗是不是失败了啊，他们为什么还不来看我们？”

小火把咬咬牙：“不会的，娘亲医术高超，不会失败的。”

小火烛委屈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啊，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啊。”

“不会的，我们是爹爹娘亲的孩子，他们不会不要我们的。”

“真的吗？”

这三个字不是小火烛说的，而是一旁“假睡”许久的萧钺。

萧钺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再次道：“爹爹真的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吗？”

小火把、小火烛和萧钺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小伙伴，他们也知道萧钺的焦虑，毕竟他的病已经被龙血暖玉床养得七七八八了，平时就正常的孩子没有差别，但是萧怒还没来接他回北燕。

虽然萧钺平日里依旧是自信的小太子，但一到晚上，他就成了想念自己父亲的普通小孩儿。

“真的。”

小火把斩钉截铁道，但萧钺不信，因为小火把自己的爹爹都失踪了，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爹爹为什么不回来呢？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陆耀，冷哼道：“小病秧子，你说。”

虽然萧钺一直看陆耀不顺眼，但陆耀很聪明，听他说一定不会错。

陆耀沉默半晌道：“你爹爹为了给你治病，跋山涉水来了大盛，怎么会不要你？你别担心了，你爹爹没回来，可能是因为还不知道你的病已经好了，又或者……”

“又或者什么？”

“或者……”出了事回不来。

若是从前，陆耀就直接这么说了，但现在这小太子也是自家的朋友，陆耀拐了个弯道，“或者暂时在路上耽搁了。”

几人正想着，突然门外传来了异动，北燕史臣秦若风尘仆仆赶来，红这一双眼睛，单膝跪在萧钺面前，轻轻颤抖着嗓音道：“小太子，还请小太子速速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