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的《子不语》中也记载‘每日落，则满路皆鬼，富贵家尤多。大概比人短数尺，面目不甚可辨，但见黑气数段，旁行斜立，呢呢絮语。’”

“对，对，对！”

一听赵瑾如此说来，宋清如细想之下，还真是如此，她住的地方是出了名的富人区，也就是在那附近，见到的黑气最多。

“喜气暖，人旺处则聚而居，如逐水草者然。鬼逢墙壁窗板，皆直穿而过，不觉有碍。与人两不相关，亦全无所妨。一见面目，则是报冤作崇者矣。贫苦寥落之家，鬼往来者甚少，以其气衰地寒，鬼亦不能甘此冷淡故也。

“所以说，穷人是最不需要怕鬼的，因为穷得鬼都不愿意上门。”

一番娓娓道来，一提到鬼，赵瑾就来劲了，想当初他刚接触这一行时，那叫一个兴奋啊，不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对他来说，最是有异样的诱惑力。

“那如此多的鬼在我们身边，普通人不会受到影响嘛？”

一听宋清如如此问，赵瑾不由得微微一笑。

“凡鬼最势利，见人袍服华炫，遥拜作乞怜状，褴褛者则揶揄之，或掬尘土洒其面，或牵蛛丝网其目，又或相与共指而目笑之，则其人必遭困厄之事。”

“人怕鬼，鬼也怕人。《子不语》中还有记载‘鬼避人，如人之避烟，以其气可厌而避之，并不知其为人而避之也。然往往被急走之人横冲而过，则散为数段，须团凑一热茶时，方能完全一鬼，其光景似颇吃力。’”

“所以鬼也不敢白天乱出来，白天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撞他一下，不用到晚上，他就被撞得魂飞魄散了。”

宋清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似感觉不对。

“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小女孩身体中的狗灵，不就是害人不浅？”

“那狗灵也是因为沾染上了那肉铺里的邪恶血气才变得有如此威力，大部分情况下，普通鬼魂都没有什么害人的能力，别说害人了，他们要是不赶紧去往亡魂之地，能不能保持魂魄不散都是个问题，只能在些阴邪之地苟延残喘。”

赵瑾这般解释着，宋清如却是更加不解。

“要是鬼魂都不伤人，那你岂不是就没有生意做了。”

“呵呵，我做的生意绝大部分可都不是普通的鬼魂伤人，他们要不是存在阴邪古物里的阴煞之鬼，要不就是人为造就的鬼物，那种故意伤人的恶鬼还是很少的。”

“那如此说来，鬼魂岂不是一点都不可怕了？”

“差不多如此，除了极其难得一见的厉鬼外，还具有伤人能力的就是强魂恶鬼了，生前就是恶人，死后戾气未消，仍如人世无赖，横行为暴。此等鬼物其实最是欺软怕硬，遇气旺者避，遇运蹇者乃敢侵。”

赵瑾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位校花朋友像今天这般“不耻下问”，问题那叫一个多啊！

“不是常说遇到鬼会坏人气运嘛？”

“人的头顶和双肩处共有三把火，普通的鬼都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敢靠近人呢，就算那人阳气虚弱，但也至多是受个风寒的，洗个热水澡、吃点感冒药就好了。

“通常普通人遇到的所谓‘坏气运’的鬼就只有掠剩鬼了，凡吏人贾贩，利息皆有常数，过数得之，即为余剩，掠剩鬼得掠而有之。见到某贪官和奸商搜刮盘剥了‘数外之财’，则‘或令虚耗，或藉横事，或买卖不及常价’。”

“总之，看似替天行道，其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制造些事由，或让他们滥嫖狂赌，或让他们横祸临头，或让他们生意失误，最后把这些横财敛到‘玉皇大帝’的腰包中。”

宋清如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俗话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是吧。”

“对，聪明，所以掠剩鬼在古时候的平民百姓中很受欢迎，称他们为‘掠剩大夫’。你猜一猜这些掠剩鬼在人间是以什么身份、什么职业出现？”

赵瑾一脸笑意地看着宋清如。

“看你这笑声不怀好意啊！”

“哈哈，有嘛，当心我告你诽谤哦！”

“潜入贪官家中的小偷？敲诈暴发户的小姐？还有是什么？”

“哈哈，真聪明，还有政治暴发户包养的二奶三奶，蒙骗教坊中走红倌人的气功师，勾引富二代的帮闲、狗腿子，哦，坑爹的儿子也算，哈哈哈哈哈......”

“你看你笑得的哦，这有什么好笑的？”

宋清如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娇嗔道，旋即又故作常态地继续询问。

“那你说，有没有那种潜入人家中的鬼怪，没有伤人，或者说还没有伤人。”

赵瑾一听宋清如如此问道，心想关键的终于来了，扯了那么多终于问到自己真正想问的了，小样，你还在我这里玩旁敲侧击的把戏呢？

“这种就是苦逼的打工鬼了，人有打工人，鬼有打工鬼。”

“打工鬼？”

“对，人死之后，鬼魂若不尽快进入冥府，就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但有些鬼魂眷恋人间，想要留存于人世，便靠劳作吸收些人气，逐渐凝聚虚假的身形，以成为半鬼半人的状态留存人世。

“然天地有循环，有缺就有补，这些打工鬼靠给人打工弥补吸取人气之人的缺失。更有甚者，会靠打工挣钱从而贴补生前之家的家用。”

“所以说，这些半鬼半人的打工鬼对人没有损害了？”

宋清如的语气虽然看似很平淡，但赵瑾还是能看出她眼神深处的那抹担忧。

“我脸上有什么嘛？你老看着我干嘛？”

赵瑾莞尔一笑，没有管宋清如的插科打诨，继续说着。

“这些鬼魂在背后的饮食男女上是否有别于常人，书中也未提及，毕竟我想这些文人大家也没有这种恶趣味，去深究人家的私密之事。但日常的体貌行止与生人可以说没有任何不同，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就不会把他们从人群中识别出来。所以他们有一个特殊的名称，即‘生身活鬼’。”

“哦哦哦，原来如此。”

宋清如似是松了一口气，眼眸低垂，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怎么了，你家里有生身活鬼啊？”

赵瑾试探性地一问，愣神的宋清如却是没有什么防备。

“嗯，啊？不是，我就是好奇你说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领居好友是一只鬼，那该多吓人。”

“你不是说常和鬼生活在一起，我们身上的阳气会被减弱嘛？我们会不会也变得阴气重？变成病秧子的那种模样？”

宋清如似乎刚明白了一点，但是转过头来一想，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些生身活鬼已经是一种半人半鬼的心态，尽管他们的本质上是鬼，但他们寄居在自己的尸体之中，那尸体就好像是一个保护罩一般，把他们的鬼魂罩起来，既不会让自己体内的阴气散出去，也不会被普通人的阳气所灼伤。既保护他们自己，也保护自己身边的普通人。”

似乎看出宋清如还有些疑惑在，赵瑾继续缓缓解释。

“生身活鬼并非是一直能存在，他们的尸体受到自己鬼魂阴气的滋养而不至于腐烂，但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并不能永久存在，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十年，否则要是一直都能存在，那岂不就是真的长生不死了嘛？那我那一米九的、迷人的老祖宗岂不是也用不着满世界地去寻找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了？

“至于生身活鬼是怎么形成的，或许是因为死者身前的执念吧，反正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死过。”

宋清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缓一缓了，简直像是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她捂了捂自己的脑袋，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只见赵瑾此时正阴恻恻地盯着她看，只看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你这么看着干嘛？”

赵瑾嘴角一咧，露出更加阴森的笑容，然后俯身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让其更加毛骨悚然的话语。

“你凭什么确定，你一生所见到的，全都是人？”

宋清如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一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瑾。

“你！！！！？？？”

旋即赵瑾展颜一笑。

“我开玩笑的，起码我是人，你也是人。”

闻言，宋清如还是没有缓过来，一拳砸在了赵瑾的胸口上。

“哦吼吼，疼，疼，女神饶命呐！”

赵瑾连忙求饶，但这番心灵上的大起大落使得宋清如本就有些疲惫的精神变得更加的疲惫，但是似乎好像又变得放空了不少。

“你要死啊！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宋清如刚刚那一拳明显没有收劲，那是实打实地捶在了赵瑾胸膛上，她没有运起灵力在那一拳上就已经算是宋清如够克制的了，不然在这种节骨眼上开玩笑，给谁谁不锤死他？

“但你说的......”

回想起刚刚赵瑾所说的那句吓住了她的话，真的是细思极恐，是啊，你怎么能相信你所见到的，全都是人呢？

就不能是其他的什么？比如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