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置身一片火海之中，她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杀死，而如今她感觉身体好像在被烈火烧灼，很痛苦。

在这样被炙烤的状态下，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开来，她好像又回到了儿时，沧九然刚刚为她恢复视力的那段日子，对她而言，能看到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是多么快的事，她来到她时常来的海边，原来只是靠着气味来分辨咸咸的海水，如今看着湛蓝的海水，以及一望无垠的苍穹，原本看到这个世界对她而言简直如同奢望。

“九然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若山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望着海面，海风夹杂海水的味道，无比的放松。

“海边寒气重，再坐一会儿该回去了。”沧九然坐在若山的身边，此时的沧九然还没有海泽的记忆，他甚至连自己是鲛人都忘记了。

“好。”若山望着沧九然，目光却久久没有从沧九然的身上移开，被若山这么看着，沧九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若山摇了摇头说道：“九然，你长得真好看。”

被若山这么一说，沧九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走到若山的身边，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

“九然，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轻而易举地治好我的眼睛，让我重见光明。”若山拉住沧九然的手，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恰好脚下一滑，坠入到了沧九然的怀中，少女的脸颊泛起微红，她抬头，望着沧九然湛蓝的眸子。

沧九然扶着若山的肩膀，少女的娇羞的模样，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记忆是空白的，自从被曾家从海边救起开始，对于之前的事便全都忘记了：“我猜，我应该是来自海域。”

海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衫，沧九然一身白衣，一起一伏，衣摆如同翅膀一样飘起，在若山的眼里，沧九然宛若神明一般，她多想让时间就定格在那一刻，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若能呆在沧九然的身边，若山愿意用一切来换。

可身体上的烧灼感，让她这短暂的回忆彻底消散而去，若山才发现，此时她的身体在火焰中竟然开始融化，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女子，举止妩媚，在这样燃烧的火焰中，她竟然还在笑，她望着自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若山问道。

“这里是炼魂炉。”那女子说道，接着手指一挥，若山脚下的火焰竟是幻化出了形状，像是各种妖兽的轮廓，有些也在嘶吼，有些在挣扎，也有些渐渐消散，甚至有一些飞到了若山的身边，它们左瞧瞧右看看，好像见到什么罕见的东西一样，接着又直接跳入了火焰中消失不见。

“炼魂炉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这里？”若山满是疑惑，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像阿爹的锻造炉一样，难不成自己被关在了同样的地方？

“你是我的替身，生来便是为了与我融合在一起，借你的躯体，带我离开这里。”子姝从空中飞到若山的面前，一只手捻起她的下巴，若山这双稚嫩的眼眸，还真是与她格格不入，若山是她几百年中好不容易透过炼魂炉的缝隙唤出一缕残识所化之物。

“替身，是什么意思？”若山很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妖媚，可她却感觉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让她感觉到一丝熟悉，就好像她很久以前便认识她一样。

“这炼魂炉原本坚固无比，一旦进入便再无出头之日，可就在几百年前，这炉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我用了百年的修为让我的一缕残识化作了如今的你，换句话说，你与我本就是一个人。”女子用手轻轻拂过若山的脸颊，指甲却在她的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可你为何，却在反抗我？在你这些年的人生中，应该只有无尽的悲伤才对。”

“悲伤？为何要悲伤？”若山不明白，小时候她的确一直都很难过，因为她天生与其他孩子不一样，因此处处受到欺凌，甚至因为眼睛看不见，也没办法过上寻常人的生活，甚至身体里的诡异力量，无时无刻不再侵蚀她的身体，那个时候她的确很悲伤很痛苦，可后来她遇到了沧九然，重新见到了光明，是沧九然还有阿爹阿娘，让她感受到了这世上除了悲伤之外的东西，她很快乐，包括在沧九然怀中死去的那一刻，她都满心欢喜。

“你甚至没有长大的机会，永远保持着孩童之身，甚至连同龄人该有的生活都还没有体验过，便被杀害，这些难道对你都造不成任何影响吗？”子姝难以置信地将手放在若山的胸口，若她心中有一丝的悲伤，都逃不过她的感觉。

可那一刻，子姝在这个女孩的身上感觉到，丝毫没有悲伤，甚至连惨死之人的那份不甘都不存在，若说有，只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

按理说，这样的她，不应该出现在炼魂炉当中。

“我原本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只是心中想着阿爹阿娘，想着九然……”若山低着头，她抬起手，触碰到子姝的手指，子姝的手指竟是灼伤了她。

“罕见，实在罕见，我本想用你的躯体带我出去，可如今，你的灵魂竟是与我相反，我们根本不能融合。”子姝松开了若山，她的头发在火焰中开始燃烧，从发梢到鬓角，火焰熄灭后，子姝的脸上出现了灼伤的痕迹。

“你方才说我是你的替身又是何意？”若山很是不解，此时的她十分平静，就算是见到子姝这般鬼魅的模样，她竟是丝毫不觉害怕，反而觉得，从她这里，便能得到她这一生苦难的答案。

“你是我的一缕残识，肉体也是我在外界所造的器皿，你死后，我便可以吞噬掉的你的魂，顺着你来的地方出去，用你的躯体作为媒介，逃出这个鬼地方。”子姝有些生气，她无法吞噬若山，也就意味着她无法接助这个媒介出去，那她苦苦谋划的这百年，都成了一个笑话：“可你的身上，却毫无怨气，我无法吞噬你。”

“你为何会被困在这里？这炉子是用来做什么的？”若山继续问道：“照你的意思来说，我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是上古时期的炼魂炉，专门封印妖魔用的，越是身负怨气的妖魔，越会在炉子中遭受烈火一次又一次的烧灼，这炉子里已经封印了千百万的妖魔，而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这炉火不会对我造成影响，可我也出不去。”子姝说道。

“所以，若放你出去，定会为祸世间，对吗？”若山虽然不懂上古时期的事，可面前的女子若是妖魔，那定是不好的存在，就算她是另一个自己，那也不能将她从这里放出去。

“为祸世间？对我而言，这世上的悲苦才是养料，我吸收这悲苦而生，万物在这世上生存，那就会有悲苦，又怎能说是为祸世间呢？”子姝笑了笑，觉得若山的话当是天真，这一点与她可不同，子姝也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一缕残识，为何完全不受自己悲苦之力的影响。

“那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带你出这炉子的。”若山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放在身体已经在这些火焰的灼烧下融化了一部分，与其被一点点融化，倒不如让这妖魔给自己一个痛快，可奈何，她原本在融化的身体，此时竟是恢复如初，这火炉中的火焰，再也无法伤及她分毫。

“我不能杀你，若杀了你，我便永生永世无法离开这里了。”子姝说道：“你说吧，你的遗憾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

听到子姝的话，若山睁开了眼睛。

遗憾……

若说有遗憾，那便是她死的时候，没有见到无相国和海泽的和解，没有真正等到那一天，她作为无相国的人，能堂堂正正地与身为鲛人的沧九然在同一片天地下生活。

“我明白了。”没想到子姝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突然飞到她的面前，接着竟是在她的面前化作一道黑气，直接飞入了自己胸口，接着只听到子姝的声音：“我无法与你融合，但可以借宿在你的着一丝遗憾中，你若想出去，一直向前走，走到火焰的尽头，你会看到一道裂缝，若你想出去，便要忍受这炉子结界的烧灼。”

“什么意思？”若山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你心中的这些遗憾，也不是无法实现，若你能出去，我的力量便能为你所用，想要让海泽之国和无相之国和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子姝说道：“但前提是，你能带着我，从裂缝中出去。”

“原本你身上的纯净的气息，如今承载了我，想要通过裂缝，会受到蚀骨之痛，稍有不慎，你就会被结界给击散，不仅再也见不到你阿爹阿娘，也永远见不到沧九然了。”子姝继续说道。

“若能出去，我还有机会见九然对吗？”若山心中的一丝希望再次被点燃。

“别想，先别想，烫死我了，你的希望会烧死我。”子姝痛苦的直叫唤：“我若死了，你也会死，但你死了，我依然会在这炉子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不公平。”若山听后觉得很不服气。

“有何不公平，你本就是我的残识所化，你本就没有自己的人生，如今能够拥有这短短十多年属于自己的时光，已经是上天的垂怜了。”子姝不屑的说道。

“我去试试。”若山咬了咬牙，若是还能再见到沧九然，若是能再次帮助爹爹实现他的心愿，她愿意试一次，哪怕蚀骨焚身，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