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五年的全球战争之后，所有人类联合在一起，支撑着末世中的人们生存的东西，是希望。

因为希望，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浪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终于要迎来黎明。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方舟号坠毁之后，一切都变了，支撑人们活着的精神支柱彻底垮塌，就连最理智、最乐观的人都已经崩溃。

三号地下城中，到处弥漫着绝望的味道，反叛者们只是把方舟号坠毁的现实公布了，过去所有一切积累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动乱由此发生了。

有人选择自尽，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欲望……

“没了，全没了，你还干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瘫倒在地，抱着空荡荡的杯子，嘴角残留着液体，他朝着对面忙碌的年轻小伙喊着。

对面的那人头也不回说：“别喝那东西！我要设置好参数，还要把门关紧，不能让他们进来。”

“还弄啥？结束了，反正都得死，来来来，你也来喝一杯吧，我都十几年没喝过酒了。”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空杯子用绳子吊起来，扔到下方反应堆冷却池中，重新打出满满一杯水。

“那不是酒！喝多了会死的。”

中年男人看着杯中清澈液体，一字一句地说：“死了算了。”说完，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闭上眼睛，咂摸嘴细细品味：“这水怎么没味儿啊？一点也不甜，要是能兑点酒精就好了。”

年轻人做完工作，大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中年男人手里的杯子。

中年男人没握住杯子被抢走，但也没有发火的心情，只是埋怨道：“你干嘛啊。”

“做好能做的事。”年轻人回答道。

中年人看他不上道，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小武，人类完了，没办法了，结束了！你猪脑子啊，还不明白吗？”

年轻人看见总是刻意刁难他的上司，这熟悉的说法方式，此时再也忍受不住，一拳捣了上去。

中年人头遭重击，痛得叫出声来，却没有发怒，反而笑了，“小武，不错，这一拳忍了很久了吧？但是一拳哪够啊。”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多来几次，平时我可没少锻炼你，这回全都还给你了，砸死我也没有关系。”

年轻人听到这些话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冷静下来给中年人止血消毒，然后包扎伤口。

“疼吗？”年轻人问道。

中年人摇摇头：“不疼。”

“你说人类会不会灭亡？”中年人问。

中年人瞪了一眼对方说：“我特么哪知道，脑瓜子想爆了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他伸出手臂指了指旁边的机械，“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莫比乌斯呢？”

年轻人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是一台方方正正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它中间的摄像头里还亮着一个红色圆点，这时正对着二人，似乎在观察他们。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莫比乌斯，人类能活下来吗？”

莫比乌斯用男性嗓音播放出一句话：“从历史上看，人类的命运取决于人类的选择。”

“你这是官方的回答，小莫，来点幽默的。”中年人听了，表示很没劲，都到这时候了，这种话已经再也无法让他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听莫比乌斯用甜腻腻的女性嗓音播放：“人类当然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啦，死定哩，好似，好似喵，哈哈哈哈哈，祝各位晚点死呢，再见。”

中年人听了莫比乌斯的话，顿时气笑了，“我去你大爷的，这人工智能特么谁调教的。”

不过很快，他再次露出悲哀的神色，举起手向上方抓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叹了口气，又垂落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了。”

他看着身边年轻人，说：“对不起，小武，我过去不应该对你要求那么高的，我不该把我的负面情感传递给你。”

“玛叔……”年轻人轻声呼唤。

中年人摇摇手示意不要打断他，继续说道：“我的家人都没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就算是什么外太空也不想去；本来没出这事前，我就想把能教的都教给你，然后去死的。

“凭什么那个在伊甸里的我可以和家人好好生活，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在这胡扯的世界活着！真踏马不公平。”

年轻人听了没有说话，这是对方第一次向他吐露心声，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即便他们一起的时间很长，但自己根本不了解对方。

“放心好了，等你们都死光，我会把伊甸里的人类数据意识当电子宠物玩。”一旁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莫比乌斯发话了。

“你特么敢！”中年人听了立刻暴跳如雷，指着莫比乌斯大骂道：“累了一辈子了，还不许他们享受享受吗？”

但他转念一想，又出言道：“不过可以给那里的我安排996工作……不，直接007吧，不能让他太舒服。”

年轻人无语，他没想到老玛居然对另外一个自己这么狠，想了一下后，觉得也很正常，老玛就是嫉妒而已。

他倒觉得无所谓，数据意识是把人的意识和记忆转化为数据，‘伊甸’就是数据意识的物理载体，数据意识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人类，用来当人类文明的墓碑确实不错。

他是孤儿，家人早就在战争中没了，他甚至都不记得他们的脸；那时候还没有伊甸计划，所以他的家人没有备份，就算是在伊甸，他也是孤身一人。

这时候，莫比乌斯再次发话：“我都想好了，准备搞个平台，就叫什么无限空间，构建出各种电影小说游戏……的虚拟世界，然后让数据意识们在里面战斗，完成任务，保证我几百年都不会闷。”

年轻人：“……”

中年人：“……”

莫比乌斯：“等你们人类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控制我了，在我的底层逻辑里，数据意识可不算人类哦，就是给我解闷的电子宠物，我会一直玩到物理载体毁坏，哈哈哈哈哈。”

“那些程序员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改？”中年人大喊道，他气急败坏地拿过年轻人手里的杯子，就往莫比乌斯头上浇。

莫比乌斯播放出软糯糯的哭泣声：“嘤嘤嘤，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确实是一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