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学到现在，唐岩所在的高一四班已经有八个学生退学不念回家种地去了，还有两个转学的。开学时的四十六人现在剩下了三十六人。

四班的这种情况其他三个班也都有，一班最严重，退学十二个，现在还剩三十一个学生。

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十年来农村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庄稼人不但解决了温饱问题，头脑灵活的还成了万元户，不比城里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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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唐岩那些没考上高中的初中同学百分之八十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没几个。能留在家里的不是家庭条件好就是父母有能耐的，不用孩子挣钱也养活得起。

哎，怎么说呢，我们不是哲人也不是社会观察家，不能准确的总结一个历史时期所出现的普遍现象，只能用老百姓的理论概括，这都是命。

人呐，到啥时候说啥话，过哪河脱哪鞋，只要一口气在就得活着，还得想方设法的活好。

很快到了期中，唐岩的成绩在班里排名第十，年部排名第三十八。冯主任在看到这成绩后有些来气，都想要跟唐岩要学费了，但知道实际情况后反而笑了，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无比正确。

原来唐岩没参加最后一天的考试，那天他二姐夫来给他家拉玉米秸秆，他在家拉秸秆了。

他的成绩和年部第一名差五十六分，如果他参加了最后两科的考试那么第一名非他莫属。

说实话唐岩对名次并不在意，只是个分数而已，没必要较真。

拉秸秆那天老山正好从大青山煤矿回来，顺便帮着唐岩干了大半天活。

算下时间老山下井挖煤一个多月了，看上去比以前壮实了许多，也成熟不少，像个老爷们儿了。

大青山是新矿区，在大山里头，很多配套设施还没到位，就连矿工住的宿舍都是临时搭建的。矿工们每天除了下井挖煤就是上井喝酒、吹牛、睡觉，没其他娱乐活动。

离矿区最近的镇子是青龙洼，二十里地远，逢五排十遇集，矿工们都是在赶集的日子去潇洒一回，带回些烟酒及日常用品。

偏僻是偏僻了点儿，但好在是新矿区，井口离地面不深，相对来说安全系数高不那么危险，这也是新去的矿工子弟能待下去的一个利好，如果是老井口这些小子早跑回来了。

但那也有不愿意干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三十天能上十天班不错了。

老山属于不好不坏那伙的，上了二十三天班，开工资就请假回来了。

有老山帮忙天没黑秸秆就拉完了，二姐夫趁没黑天赶车先回去了。

下晚唐岩母亲包了饺子，老山到商店买了酒和菜，哥俩儿一个多月没见面准备喝点儿。

桌子刚放到炕上李杰来了。

“干活的时候找不着你，吃饭倒挺积极，闻着饺子味儿来的。”老山对李杰说。

“今天有事，考完试去平安地了，才回来。”李杰随后对唐岩母亲说：“娘，我家邻居想从你家买一百斤玉米，明天来。”

母亲说：“行，来吧，头两天我没事搓了有三百斤，够。”

“我妈说了，没事时候过来跟你一起搓。”李杰说。

“不用，我自己慢慢搓就行，也没啥事，山上活也没了。”唐岩母亲道。

老山问：“不刨砟子（玉米茬，玉米割完留在地里的根茎。）呀？”

唐岩说：“咋不刨呢，上冻之前得刨完，要不然过年咋种地？不但刨玉米砟，谷子砟、豆子砟都得刨，想干活还不有的是，老农民手里都是活，闲不着。”

李杰吃了个饺子喝口酒，说：“明后天不上学，咱仨一起刨去。”

唐岩忙道：“不用，那点砟子我慢慢刨就行，你俩该干啥干啥去。”

老山说：“反正我在家也没啥事，一星期假呢，咱仨一起刨快，两天完事了。”

对于两个好哥们儿的热心唐岩从不客气，好哥们儿不用多说话，说多了就虚头巴脑了。

李杰说了一个在钟立刚那听来的好消息。东拉沟煤矿地底下的优质煤几乎没了，但采区内还有部分储量的石性煤，就是最劣等的煤，也燃烧，但热量少，渣多。

石性煤居家烧的没有，但可以供给热电厂发电。于是矿里和矿务局通过一年多的论证，准备充分利用地下石性煤资源，决定建热电厂，这样不但解决了矿工子女的就业问题，还延长了矿井寿命。

目前矿务局对建热电厂的论证上报到了地区，等地区的审批下来马上就招手筹建。

负责建热电厂的主要领导是钟立刚他爸，矿务局的主抓领导是葛大雷。

通过钟立刚的小道消息透漏，热电厂一旦上马将会招很多矿工子女进厂，分技术工和普通工，技术工要考试择优录取，普通工则不用。

钟立刚还说，一旦成为技术工种不但可以在东拉沟电厂工作，有门子的话全国各地的热电厂都可以调动，可谓是前程远大、钱景光明，

就算不能成为技术工种当个普通工人也行，不比下井强多了，至少安全。

“真弄成的话可挺好，我不用当技术工，普通工就行。”老山说。

“听说考上了还出去学习，矿山拿钱。”李杰说。

“没说啥时候建呀？”老山问。

“批下来就建，建得一年，三年能完事算快的。”李杰接着说：“你算最合适的，听说先可着下井的来，岁数只要不超过二十五就行。”

“看着没，我下井对了吧，早就知道有这事。”老山开始吹牛逼。

李杰白了他一眼，然后问：“老山，说正经的，下井累不？”

“操，那还有不累的。”老山冒了个矿工的粗词，接着说：“我第一次下去的时候腿肚子都转筋，吓完了。

一开始我省思里面不得咋黑呢，没成想还挺亮，不像想的那么矮，能直着腰，就是到掌子面矮点儿。”

矿区孩子由于从小耳读目染所以对井底下的事不陌生，什么掌子面呀，风道呀，钢梁呀，放炮呀，豁煤呀等等，虽然没亲身体验但架不住大人们总说，听也听熟了。

“我这考大学没希望，要是真建电厂的话我就和你一起下井去，等考试的时候好好发挥一下，争取考上个技术工种。”李杰说。

“那最好，我在那正好还没意思，你去了还有个伴儿，至少有人陪着喝酒了。”老山说。

“看吧，过年开春就能有信儿------要不然也打算过完年不念了，跟你下井呢。”

李杰确实有下井的打算。

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是三分钟热血，准备好好念考大学的。但两个月下来发现自己不行，不是考大学的料，上高中就是浪费钱。

加上岁数在那摆着，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啥事不想？

他家不富裕，弟弟妹妹都在读初中，家里就他爸一个人下井挣钱，那点儿工资是紧不紧的到月就空。

他想既然考不上学还不如早点儿下来和老山一起去下井呢，还能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

说白了他不像人家钟立刚，人家老爸是矿长，未来早就安排好了。

哎，人呐是命，吃八升够不上斗，与其强求不如早做打算先种地，好多种庄稼多打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