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内不时传出几声低低的泣声，皇后贵妃协同太医一同在内室，其余皇子公主都留在外殿。沈清辞到的时候外殿已经站满了人，任谁的脸上都写满了哀伤，只不知有几分真假。

沈清苏挪到沈清辞身侧：“你怎么也来了，今日不曾去翰林院吗？”www.)

“有些私事，兄长今日不也在宫里？”沈清辞闻着浓重的药味，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皇后与太医并不曾出内室，众人也只能在外厅等候，妃嫔与皇子公主间隔了扇屏风，沈清辞看不见里面的妃嫔，屏风外皇子公主共七八个，各个面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沈清辞的目光与沈清阑短暂交汇，随后又收回了视线，隔着一扇门，只能听到里面低声交谈，却又听不真切。

“陛下醒了，请各位皇子殿下入内。”皇后贵妃与太医皆从内室而出，皇帝只召了皇子，一群公主和妃嫔只能隔着门缝望几眼。

皇帝躺在龙床上，脸上褶皱纵横，面色有些发黄，眼睛半阖，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卡住一样，伴随着时不时地咳嗽声，任谁都会觉得皇帝命不久矣。

几人在皇帝床前跪得齐齐整整，皇帝咳了几声：“都起来吧，不必跪了。”

“是，谢父皇。”

皇帝又咳了几下，似乎是说不出话来，抬了抬手招呼一侧的阿禄，阿禄接到皇帝示意操着一口尖细的嗓音：“陛下如今龙体抱恙，朝堂之上的事如今还是要靠几位殿下操持，还请各位殿下多费些心，莫要辜负陛下的厚望才是。”

皇帝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阿禄说的就是自己要表达的意思，随后又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阿禄极有眼力见儿的扶住皇帝的手：“陛下困乏，各位殿下请回吧。”

众人听话地往外走，沈清辞走在最后，在阿禄将床帐放下前看了一眼皇帝，随后垂下了眼跟在众人身后离开。

一路回到自己的明安宫，沈清辞觉得有些冷。傍晚的时候风有些大，吹散了沈清辞身上从内室沾染的药味，就在快踏进宫门时，沈清辞的心口陡然一疼，脚步踉跄一下，素诚疾走几步扶上沈清辞的腕子：“殿下小心些！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揉了揉心口，待到刺痛缓一些了才轻慢地开口：“无事，老毛病了。”

就在沈清辞说完这话后眼前一花，径直倒在素诚的身上，“殿下！殿下！唐枝，快去请太医！”

素诚把沈清辞背进室内，唐枝早已拿着宫令去太医院寻人，苦了今日当值的太医，先是把脖子拴在裤腰带上去给皇帝问了诊，如今又提心吊胆地给沈清辞看诊。

“殿下近日可是胃口不好？”太医搭过脉后问：“还常常失眠多梦？”

“是。”素诚有些急，刚刚背过沈清辞才发觉自家主子又轻了许多：“殿下到底如何了？”

“殿下身子骨极弱，此番是旧病积压的狠了，如此一发不可收拾，若是用猛药，压制一时是可以的，还不如用些剂量轻的药，让殿下把病气都发出来，只是殿下忧思极重，这原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若是不开药，也只能给殿下开些安神的药茶，殿下心里积压的事太多，又少眠，长此以往必然对身体有所损害，若是平时能开导殿下少些忧虑，说不准能好些。”

“你且先开一副安神的药茶来。”素诚把一包银子塞给太医：“我家殿下病的重，还要仰仗太医了。”素诚在病得重三个字上发音极重，太医愣怔一下，随即收了银子直点头：“臣自然是不敢怠慢，殿下此番病重，臣与太医院定会竭力。”

素诚露出一个懂事的表情，把人送出了明安宫。

待到素诚回来时就瞧见沈清辞披着外袍在小香炉里燃了一截香木，淡淡的檀香味从小香炉里飘出来。

素诚从沈清辞手中拿过夹香木的小夹子，把人扶到美人榻上：“殿下可吓死我了，殿下若是有计划提前告知我一下，如此这般不打招呼，可把我和唐枝吓了个半死。”

“没，”沈清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是真的晕过去了，刚醒过来。”

素诚神色又紧张起来：“那殿下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别紧张，如此一来，倒也算是阴差阳错地达到了我想要的结果，还省的我再去收买太医了。”沈清辞语气轻松，不把这事当回事儿。

“殿下不是不爱熏香？”素诚扫了一眼小香炉：“如今怎么天天燃这檀香，味道与其他香也并无不同。”

沈清辞笑了笑，恍然想到顾云时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眼里泛满了温柔，声音也轻得不像样子：“不闻着这味道，我睡不着。”

檀香绕在我身侧，就当是你抱我了。

素诚虽然有些不解，但瞧着沈清辞闭目的样子也没有多提：“今日陛下那里…”

“都说皇帝活不久了，可我瞧着皇帝命长得很，除了脸色不大好，别的倒也没什么。”

素诚哑了片刻：“殿下，您如今越来越淡薄了，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就连对着大殿下也不复往日的关切了。”

“关切？”沈清辞笑了笑，眼神有些凉：“他们不需要，我也没有多余的关切留给他们，至于兄长，从他劝我息事宁人的时候起，我就不愿在多与兄长交心了。”

“好了，不说这些，我这宫里的人可都排查过了？”

素诚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了一个册子：“这些是鹂儿整理出来的，目前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一向行事谨慎，还不确定具体的，只能等下一次他们露出马脚了。”

“仔细盯着，这种时候可不能出错，要是因为自家宫里出了事让我把那亲事结成了…”沈清辞勾着唇愉悦地笑了笑：“…你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近几日我就不出门了，你抽空去和先生告几天假，对外还是说我病重，药什么的都不能断，务必要把这事传的全南都都是，还得找个人去和子衿捎个信，让他听到消息不要着急。”

沈清辞眉目间都是玩味的笑意，“皇帝病了，我也病了，又是这样的当口，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戏吧。”

“殿下还是要小心些。”素诚一脸忧心：“殿下入了翰林院后，盯着殿下的人可就多了，凡事还是要多想着些，”说着又想到太医的话：“若是些不重要的，底下自有我等替殿下料理，殿下也不要太过忧心。”

“我知道。”香炉里的香木燃尽了，沈清辞也没有再续上的想法，反而有些困意上涌，懒散道：“散布消息这事儿找个靠谱点的人去做，我有些乏了，晚膳好了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