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流民马择光，两人没话说，相视沉默三秒，李家豪淡淡一笑：“我找云忆。”

云忆正在讲解小学的数学公式，刚抬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初至先开了口：“让他进来。”

马择光让开，李家豪进了房，马择光顺手就把门给关了，还反锁了起来。

李家豪神态从容，如同见老熟人，“教书在？”

初至毫不客气：“明知顾问。”

李家豪也不理会，坐进云忆和马择路中间。

马择路勃然大怒，却被哥哥马择光给按住。

“我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云忆：“大骗子你说。”

这就有些挂不住了，李家豪说道：“唉，你就不能不这么称呼我吗？”

云忆：“可你就是骗子。”

初至笑出声。

在云忆认识的人中，李家豪算是他最为讨厌且恨的人，仇恨的情绪就是从李家豪身上学的，可奇怪的是，按照他的思维习惯，应该要将李家豪归纳到不是人的范畴里，但独独就是没有归纳进去。

他不是不想归纳进去，只是每有这个决定必定会引起核心的不适。

其实他不明白，他的逻辑分析来源于数据采集和分析，过于理性分析。

当他接触一个人过多，从这个人身上获得的信息就越多。

人是复杂的，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坏的一面会让他偏向一种判定，而好的一面就会让他偏向另一种判定，他无法用尚不健全的感性一面去综合，从而产生出矛盾对立的局面。

这样的矛盾会随着接触的人越复杂从而变得越多，只有哪一天突破了，才能产生出真正的人性思维。

这一点不可能用程序代码来实现。

不了解事情始末的马择光却有些紧张李家豪的反应，放在弟弟肩上的手微微用力，马择路肌肉鼓涨，外衣都被绷出响声。

李家豪胆气过人，丝毫不惧，嘲笑道：“和你们相比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都不紧张你们有必要紧张吗？”

在场四人，云忆是机器人不必说，初至来历至今不明，可她和何今生的战斗令人震惊，基本上跳脱出人的潜力值范围。

至于马氏兄弟，流放区生活在恶劣环境中的流民，东州早有记载流民已是走上了自我救赎的原始进化道路，单独个体战力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提并论，他们属于超进化人类，只是寿命很短，很少有人能活过五十岁。

李家豪的战斗实力在人类中属于拔尖的一群，也自认不是在场四人中任一个的对手，真要有所选择对战，似乎只有那个个子相对瘦小的流民。

云忆道：“紧张是什么？”

顺应逻辑的思维，关注点永远和正常的人不太一样，这就是把他当成人的人认为他弱智、傻的根本原因

李家豪不急于切入主题了，尽量以缓和的语气道：“紧张指的是神经紧绷，精神处于高度准备的状态，有因兴奋而紧张，有因恐惧而紧张，还有压力造成的紧张，是一种精神的焦虑表现。”

云忆沉思，想要理解消化，很快只能化成一堆数据暂存。

“我体会不出来。”云忆定定看着李家豪问道：“你紧张吗？”

李家豪笑，笑什么？当然是用表面的镇定来掩饰紧张。

屋子四个人，除开无法得知机器人的思维，和云忆走到一起的马氏兄弟虎视眈眈，在床上慵懒坐着的初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他知道，一个沟通不顺，自己要么成为人质要么会被轻易灭杀。

“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他老实回答。

云忆道：“我看不出来。”

李家豪道：“伪装的镇静，很多看上去镇静的人内心实际上慌的一比，我并不是真正内心强大的人。”

云忆不解：“为什么要装呢？”

“要让自己看上去强大，我来是……”

“为什么要让自己看上去强大？”

话题似乎要偏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李家豪想结束这种话题，引导回自己想要谈的方向，可每每要转移却被云忆固执的拉回到感兴趣的方向。

结果在长达一个小时时间里，李家豪充当了云忆的人生老师，当云忆终于绕了回来问他来干什么，他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是插科打诨，有意的。

放在云忆身上那就是无比正常的逻辑思维。

隔天，重新蕴量好情绪的李家豪趁云忆空闲时再次找上门。

房里只有云忆和总是在床上的初至。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李家豪开门见山。

“我不想教你。”

“……”李家豪哭笑不得，“为什么？”

“你是大骗子，毁了我的脸。”

“明白了，在你眼里我是坏人……”

“不，是大骗子。”云忆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李家豪没来由的好欣慰，“谢谢！”

云忆：“？？？”完全不明白“谢谢”的由来。

李家豪顿了顿，努力换位思考，换了个说法：“我能和你讨论一个问题吗？”

云忆想了想：“可以。”

李家豪：“我生于永安长于永安，家里不算穷，从小到大衣食无忧，那时候的我是个很阳光很快乐的人，后来工作的原因接触到一些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这才知道世事不是由我想的那样。”

他的眼神有了些迷茫，“人不是单纯的，复杂人性形成的世界也不是单纯的，有的人花天酒地，有的人为生存劳碌奔波，有的人一句话定人生死，有的人受尽屈辱而愤起杀人，在那些看不到的角落里充满了荒诞不羁，而在另外一些看不见的角落充满了悲伤痛苦，我身处当中，这些事情一次次冲击到我的心灵，慢慢地我也不再单纯，我也成了一个复杂的人。”

他眼神一定，重新有了些许神采，注目云忆的眼睛：“我总在问自己，人的生存价值到底是什么，活着的意义在哪里。云忆，在你看来，什么是活，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初至睁开了眼，目光炯炯，隐约猜到李家豪的意思，不过她没有去打断，而是竖起了耳朵。

她也想听听以云忆的角度会怎么思考这种问题。

云忆根本没有想，李家豪话音一落他就说道：“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啊！”

李家豪：“简单，嗯？！”

云忆：“你能动我能动就是活，不能动那就是死了。”

李家豪：“……”

初至：“……”

云忆继续道：“活着就是活着，又不是你想活就能活，不想活就不能活，这个只有爸爸妈妈才能决定的事吧，也就是不得已而活。”

李家豪目瞪口呆。我难道问的不是一个哲学问题吧？虽然没有希望你的回答有哲学性，可也不该这么扯吧。太特么对牛弹琴了。

初至也傻傻愣住。

最后一句“不得已而活”深深触及了她的内心。

然而云忆没有说完，还没有结尾，他有一个逻辑严谨的结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