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是落下了，但他的心却没有落下。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整个医院充斥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时有护士推着推车走过这条长廊，推车上的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气氛。

牧泽然的眼睛有些红，他死死的盯着“正在手术”的灯牌，祈祷着下一刻就会被摁灭，他手心里都冒了冷汗，脑海里闪现过各种会发生的不会发生的场景和可能性，但是大多数都是不好的画面。

他害怕失去夏怡，但他控制不住的去想失去夏怡的场景，他太害怕了以至于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但在这每一秒里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它像是分成了无数个碎片，一点一点的划过，也在一点点的折磨牧泽然备受煎熬的内心。

他不是一个抗压能力很差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顶不住了，他想破门而入，好好看一看他的夏怡，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也给自己一点希望。

可惜手术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的人正在经历什么他们想象不到，他们就像是分成了两个世界，感受着不同的痛苦。

哪怕里面的人正在被拯救，对于正在等待一个结果的人来说，这等待过程足够痛苦，足够刻骨铭心。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现在明明已经是深夜了，大家却丝毫没有困意，整个走廊静悄悄的，静到有些压抑。

夏湛从学校一路赶过来一直到现在，精力已经有些不济，眼下乌青处明显，眼睛也通红一片，但他仍然强撑着精神，牧泽然见状，开口说道:“夏湛要不然你休息会，等医生出来我喊你。”

夏湛摇摇头，嗓音微哑:“不用，撑得住，等会我去洗把脸就清醒了。”

牧泽然本想开口在劝，但是他也能感受得到夏湛的心情，于是将后面的话吞回去，只点了点头。

他的心在高高悬着，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牧泽然想说两句话宽慰一下大家，但后来发现他做不到，他轻叹一口气，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夜凉了，白炽灯仍然亮着。

“姐姐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夏湛轻声开口说道。

牧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再给自己力量。

手术室里面的情况越发明朗起来，没有了之前那般紧张气氛，进展也越来越顺利，主治医生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在一旁的护士将汗擦掉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正在手术”的灯牌终于啪嗒一声灭了。

这轻微的啪嗒一声，落在外面几个人耳里却是如雷贯耳，他们条件反射般齐刷刷的从板凳上弹起来，紧接着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道:“一切顺利，母亲脱离生命危险，母子平安。”

夏怡父亲听到这话眼泪不受控制的就往下掉，一双饱经沧桑的手覆上脸颊，将那几滴泪水抹掉。

牧泽然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主治医生又开了口:“由于病人身体素质太差又是难产，所以需要做一些紧急处理。”

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婴儿哭声划破了这个有些惊心动魄的夜，还好夏怡撑过来了。

护士抱着小孩出来了，夏湛忙不迭往上凑，小孩儿一张脸皱巴巴的，似乎还没习惯这个新环境，眉头皱在一起。

牧泽然只扫了一眼，就抓着医生问道:“夏怡呢？夏怡呢？”

医生摘下眼镜，紧接着后面就有几个护士推着手术车出来了，白色的被盖在夏怡身上，夏怡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虚汗。

护士步子迈的很大，医生在一旁道:“病人需要去特殊诊室，并且也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

牧泽然连忙问:“情况严重吗？”

“从目前来看并不是很严重，配合治疗问题就不是很大。”医生声音透露了些许疲惫。

牧泽然还想问点什么，但是医生已经转身走了。

长时间的手术需要精力注意力高度集中，基本上一场手术下来，医生都会很疲惫。

夏湛拉住牧泽然，轻声道:“算了，让医生先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问。”

牧泽然点点头，然后语气有些急促的说道:“嗯，我先去看看夏怡。”说罢小跑着跟上了护士的脚步。

新生儿还抱在护士的怀里，先看望新生儿的人物就交给了夏怡父亲。

特殊诊室需要戴上医用口罩，牧泽然听从护士的交代之后进了诊室。

夏怡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她正在挂点滴，整个诊室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护士每隔一段时间会进来看看夏怡的情况，不过好像没什么大事。

现在是半夜两点，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牧泽然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从夏怡进手术室再到现在，他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夏怡白皙纤细的手，他头抵在手上，像是在虔诚的祈祷。

窗外的清辉月光落在每一处角落里，路灯昏黄，街道上冷冷清清，迎面吹来的风也带了几分寒意。

牧泽然喃喃着:“如果你能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带你吃火锅，带你去喜欢的城市，带你去海边度假，只要你能醒过来。”

护士冷不丁的突然出声:“病人刚生完孩子，有很多东西都是不可以吃的，对婴儿不好，生完孩子之后的母亲需要好好补一补，也要照顾母亲的情绪和心情，有无理取闹的地方你们这些做丈夫的也要多理解。”

牧泽然一愣，垂眸看了眼腕表，又是一轮记录，他看了眼护士，而后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你们这个在记录什么？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护士垂着头，一边写一边说:“体温心率这些东西，病人现在情况很稳定。”

牧泽然心中一喜，又问道:“那病人什么时候可以醒？”

“病人体质虚弱，醒来可能会慢一些。”护士看了一眼，就出了诊室。

牧泽然心下一松，就坐在她旁边耐心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