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庭来到文物局后见过青纸人，可这次不同，夜执阳竟然让他好生观察这件国级文物，见夜执阳含笑不语，钱不庭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站在防潮柜旁。

“分明是黍浆融合青竹屑、朱砂粉和煤汁粉所凝，却薄如宣纸而又不失色泽，每一寸比例的原材分配还能恰到好处，真是匪夷所思。”

对比青纸人与一旁样本许久，钱不庭啧声感叹道。

夜执阳所制样本倒也不差，可比起的青纸人就要厚上不少，再就是样本色彩更偏明亮，有种一目了然的轻浮感，反观青纸人要厚重大气许多。

“还能想到什么？”

不远处，带着白手套的夜执阳轻抚着那四尊四灵石兽，笑问道。

“这…”

钱不庭眉头皱成川字，挠了挠头还是不语。

“地墓也好，地宫里的棺台四兽、二十八石兽甚至是四椁一棺也罢，这些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唯有这张青纸人完整无缺封存在棺椁之中。”

指着防潮柜，夜执阳淡然道。

“也解释得过去啊，建造地宫的那个家伙怎么解释四椁一棺和兽口衔牌，就怎么解释青纸人呗。”

钱不庭直白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者阳哥不是也猜测，地宫主人的身高与青纸人差不多嘛！”

“身高差不多只是猜想，可就算如此，你觉得仅解释他与青纸人体宽相仿，够不够？”夜执阳又是似笑非笑地道

“阳哥的意思是…青纸人还有更大的秘密，而唯有这个秘密，才可以让整个地宫的谜团一锤定音？”

夜执阳说到这里，钱不庭徘徊在材料室中，低语出声。

“对，而且这个秘密很直观。”

夜执阳笃定说道。

“很直观？”

这样一来，钱不庭倒是明白夜执阳为什么让他盯着青纸人看了。

“唉，我还是天资愚笨啊，阳哥敲出什么门道没？”钱不庭又从不同角度盯了青纸人好一会，直拍后脑勺。

“也没”

这位考古天才丢下两个字，缓缓朝材料室门外走去。

……

时至下午，办公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张之路、林丹生李林堂三人终于安静下来。

“张老师，师兄、李主任，你们这样看得我很慌啊！”

进办公室接咖啡的夜执阳见三人抬头望着自己，也不说话，顿感局促，反倒是孙青儿在一旁轻笑。

“是这样，我们三个觉得小阳中午的设想，完全符合地墓和地宫的场景结构，可这样一来，小黛、小亮和来相的研究方向就得发生变化。”

李林堂看了身旁二人一眼，搓了搓手对夜执阳道。

“有点儿变化，但是影响不大。”夜执阳点头承认道。

“那…要不给他们再捋一捋？”林丹生接着开口。

“捋一捋？”

夜执阳终于明白这三个老家伙一下午在折腾什么了，敢情是担心他的设想对李黛三人的思维冲击太大，从而导致众人的研究方向出现转折。

夜执阳正低头望着咖啡旋转时，张来相三人恰巧进门。

“张老师，你们觉得我们几个人的研究方向再结合我中午的设想，最终会形成什么共同点？”

夜执阳沉默片刻，这样问道。

“共同点？”

双鬓有些斑白的张之路转头望向林李二人，三人对视许久，并没有从彼此眼神中找到答案。

“亮哥在确定建造地墓和地宫大理石的主要来源。”

“相哥在确定为何这座庞大干净的地宫，暗合阴阳风水。”

“黛姐确定为什么大棺和本棺存有雕刻纹案，而其他椁层没有。同样、黛姐还要解释为什么本棺纹案就一定是金黍穗。”

“而除去青纸人的制作工序不说，目前我在找寻兽口衔牌和四只石兽以及二十八座小龛石雕的真相。”

“这四条支线任何时候都不会更改，因为在边村地宫遗址的真相解开后，我们的解释一定要经受得起百姓、游客们的考验。”

见三人无言，夜执阳轻声强调起众人的手头工作。

“这是肯定的嘛！”

闻言，中午觉得有些触及夜执阳原则的李黛忙是掩嘴轻笑，孙青儿盯了李黛一眼，红唇努了努。

“那么…四条支线融合形成了我设想，这个足以将地宫囊括进去的故事，最缺什么？”

夜执阳点头又问。

“最缺史料肯定咯，要不然设想只能是设想。”

孙青儿细细笑道，略显得意的瞥向李黛。

“孙干事说得也对，可这是结局，目前来说，一个完整的故事，共同点应该是人物。”

“只要我们对可能涉及地宫的历史人物进行筛选，考证，最后再串联起来，历史真相不就浮出水面了？”

夜执阳咧嘴笑道。

“夜老师，青儿第一次发表意见可不容易呢，就算纠正，也该私下纠正嘛！”

办公室里，听闻夜执阳所说的共同点，张之路等人恍悟点头，倒是孙青儿嘟囔着小嘴不满了。

略带嗲意的声音传出来，夜执阳倒还好，李黛与钱不庭却暗自皱眉…‘私下’二字，经得起推敲，却也经不起推敲啊！

“青儿，不要打扰夜干事。”张之路连忙止下。

“不碍事儿。”

夜执阳摆了摆手又道：“所以…三位真要说给黛姐、相哥和亮哥捋清思路，我建议将设想确定为附加方向。”

“手头工作得研究，人物也得确定，相辅相成最好不过。”

终于，在或犹豫不决，或思绪不明的众人面前，夜执阳一口气喝完咖啡，干脆说道。

“大方向有，小方向也有，这样就清晰多了嘛！”

办公室主位，林丹生见众人眉头展开，咧着白牙爽朗笑道。

这似乎是当领导的通病，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是大方向小方向，正方向反方向，总得拿捏住方向，心里才算有谱，更何况现在摆明思路的还是夜执阳。

“再就是解开地宫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了。”

浅舒口气，夜执阳又道出他与钱不庭在材料室中所说的关于青纸人的直观秘密，众人思忖过罢，皆是重重点头。

只是…

以钱不庭的角度望去，夜执阳在道出三个方向后，神色似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