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煜修和秦晚箫坐在干草堆上，他将那瓢水交到秦晚箫手中以后便打算起身往洞口走去。

秦晚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有些着急地说道：“哎，你去哪啊？”过后，她又有些难为情地添了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行不行？”

她真的怕，他这一走就会回不来了。

“现在外头雨势小了，我只不过是想出去寻些干柴，一到夜里，这山洞里就会格外地冷，”韩煜修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总不希望这好不容易捡回来了一条命结果又折在这吧？”

秦晚箫这才松开手，看着韩煜修那一瘸一拐地往洞口的方向走去的动作，一时间，她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

夜晚，韩煜修用捡来干柴生起了火堆。

他们二人一同围坐在火堆前取暖。

之后，韩煜修从袖间拿出一包东西放在地上打开，那里头装的全都是果子。

秦晚箫指着它，道：“这些……都是你找的？”

“嗯。”韩煜修应道。

只见他接着从里头挑了个个头大的，用衣袖擦了擦便将它递到秦晚箫面前，又接着忙往火堆添干柴：“这周围也寻不到什么山珍海味，只好委屈你用这个垫垫肚……”

话未完，韩煜修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便对上一双蓄满眼泪的眼睛，她双手捧着果子，小脸可怜兮兮的。

“嘶，秦晚箫，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哭呢？现在这一天不见你哭上个百来回的，我都有些不习惯了，”说着，韩煜修又凑上前，“难道你是把魂给摔少了一个么？怎么现在成了一个爱哭包了？”

秦晚箫慌乱地抹了抹眼泪，又拍了下韩煜修那只骨折未愈的左手臂，“去，你才爱哭包。”

韩煜修疼得略微皱了下眉，他正色道：“秦晚箫，你这是打算要弑君啊你？”

秦晚箫抿着嘴，弑君？她要是想弑君的话，也就不会因为担心他的死活而让自己落得现在这样的地步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这都已经算客气的了，再说了，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天子也不例外，不是么？”秦晚箫努努嘴，又说了一句触动韩煜修心弦的话，“不过像你们这样贵不可言的皇室子弟，凡事也要亲力亲为的吗？连生火，摘果子这样的活都信手拈来。”

“你错了，并不是每个皇室子弟生来就能享受荣华富贵，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的。”韩煜修嗤笑道，又摇起头来，“即便战功赫赫，闻名天下又如何？当初那个还不是什么郡王，也还没有坐拥天下的六皇子，在这宫里什么也不是，就像一只蝼蚁，任人践踏，况且这天下，本就不该属于我。”

秦晚箫有些不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煜修再次自嘲一笑，思绪跟着飘向过往。

“那时的我虽贵为六皇子，可在宫里几乎是一个渺小的存在，只因我并不受父皇和母后的重视，以至于我到哪，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我四岁的时候，恰好也是父皇的宠妃——端妃南氏病逝的那一年，父皇忽然下了一道旨意，将我送去他国，我原以为那里和在宫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去到那之后我才发现，一旦远离这个生我育我的宫廷，我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任人唾弃欺辱却无力反抗的质子。”

秦晚箫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听他讲述儿时的经历，谁知韩煜修这时却忽然不说了，她轻轻地戳了戳韩煜修的手肘，示意让他接着说下去。

韩煜修没想到她会对自己的过往那么感兴趣，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原来这样一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帝王也会有那么不堪的一面。

见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劲，秦晚箫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开来：“呃，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那段过往的，不过……在你父皇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你就从来没有恨过他么？”

“恨，也不恨。”

在异国他乡忍辱负重的十余年，他没有一天是不在“恨”当中度过的，可是那种恨意，在他成为像自己父皇那样的角色之后，便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