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可从未跟我说过，你还有个侍从。”

第二天那颜亚托同我会面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向我询问了克雷斯的来历。这毕竟是他的商队，身为主人，那颜亚托并不希望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的队伍里。

我只能含糊其辞的向那颜亚托解释了几句。克雷斯毕竟是个小偷，这样的身份插进一支即将远行的商队里还是比较敏感的，我不好向那颜亚托吐露实情。

好在那颜亚托并不打算纠缠此事不放。正巧商队另一端出了些小事，他叮嘱了我几句就过去了。克雷斯全程始终在我身后跟紧，一双灵巧的眼睛在忙碌的商队中到处寻觅，像是松鼠在松针之间寻找食物一样机敏。

我逮住个没人的空挡，对克雷斯道：“既然你选择跟随在我身边，那为了接下来的旅途中一切顺利，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白。”

克雷斯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想一心离开日瓦丁这个是非之地。我说什么她都不假思索的答应。

“在旅途中，商队里的所有东西，你都不能偷。如果被我发现你有盗窃的行为，我就把你丢到荒野上去喂狼，明白吗？”

“明白。”

克雷斯答应道。

“嗯，这一点你记住就好，至于其它的事，我也没什么需要约束你的——放松一点，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我这个人还蛮随和的。”

临出发之前，我和那颜亚托最后拟定了一遍行动路线。

此行路途遥远，我们要从北境王国维吉亚起始，横穿整个卡拉迪亚大陆，到临近南海的重镇亚伦去。两地之间最快的路线需要借道斯瓦迪亚的国路，但如果想从这边走，势必要经过边境战场泰德撒马希附近，到了那边，无论遇到哪一方的人马，我们这支商队在兵荒马乱中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能一路向东。穿过天寒地冻的维吉亚东境平原，翻过白雪皑皑的山脉，从隘口之间的萨吉彻堡转路向南，通过库吉特汗国的全境绕路到罗多克王国去。

此行历程一切顺利的话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到达目的地，期间来自山林野兽，强盗匪徒，王国敌对势力的威胁数不胜数。为此那颜亚托花重金雇佣了一支30多人的护卫佣兵团来保护自己的产业。在正午之前，这支人数超过50人的大型商队终于集结完毕。随着那颜亚托的命令传达，这支构成复杂的队伍开始缓慢移动，井然有序的离开了日瓦丁城。

离开日瓦丁城不久后，我在一处高坡上回过头，看着逐渐隐没在山林之间的城池，内心有些触动。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个年头，我在这里受伤，生存，苦练技艺，自穿越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它半步。日瓦丁城于我，就相当于在这个世界的故乡一样。也不知道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德瑞马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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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否在城池之中，教练能不能从前线平安归来。

…………

…………

队伍向东进发，一路上畅通无阻，一切顺利。

越是向东境靠近，天气便愈发寒冷。针衫类植物开始慢慢取代阔叶林在平原上的比重地位，脚下松软的土地被冻得发硬，天地间的颜色也逐渐变得柔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想象只是咫尺之差的两地，气候温度竟有如此天壤之别。

等到我们经过维吉亚的腹部要塞洛玛堡已经有一些时日的时候，天上竟然洋洋洒洒的飘起了绒毛细雪。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雪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为了避免降雪将货物打湿，我们还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去掩盖它们。

说起来我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到过雪了。上次见到雪，还是尚未穿越的时候。我依稀记得那年冬天窗外的风儿不闹也不吵，纷飞的白雪把我窗帘没有遮住光的一角慢慢填满——如今我回想起来全是些温馨，唯美又安静的画面，只可惜以前的我不怎么开窍，一门心思全都扑到了电脑上。全然不在意窗外的美景。

正在我思绪远扬时，披着薄毯坐在我身旁的克雷斯突然捅了捅我：“头儿，我们到了。”

白雪茫茫的地平线彼端，森林之沿，冻河之畔，巨桥之后，一座灰黑色的城池突破满天飞雪的封锁，坐落在我们的视线当中。

维吉亚东北境，重镇库丹城。

它全然不像其他的城镇那样，或在自然的鬼斧神工旁屹然不动，古老庄严的像一位年长的智者；或朝气蓬勃，在阳光下像一个少年郎一样活力四射。在北地苦寒之境的磨砺下，库劳城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兵。城池中升起的缕缕青烟是他的鼻息，城池之上纠缠不散的烟雾是他烟斗里烟丝燃烧成的灰烬。

老兵外表是严峻冷酷的，但心是火热的。城池之中每一处角落都无时无刻的在散发着热量，就连城墙上的青石都是温暖的。石墙周围冻土退却，墙根子底下露出介于黑泥与硬块之间的土地出来。

我本以为在这样一个苦寒之地，以卡拉迪亚大陆目前的发展水平来看，城民们的生活环境应该会非常艰苦。但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多年未曾遭受战争波及的库丹城在城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的统治下完全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至少在进城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暴露在凛冽的寒冬之中。这一点真是难得可贵，要知道哪怕是在维吉亚王城日瓦丁，每年从大街小巷里清理出去骨瘦如柴的尸体也不在少数。

“真是够冷的。”那颜亚托裹在毛皮里抖抖索索，对着冰天雪地啐了一口痰，这块糊糊状的液体很快就被冻得发硬，“进城就好了，进城就暖和多了。”

尽管我们在启程之前已经得到了库丹城方面有关于天气降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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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也没料到才入冬不久，库丹就冷到这个地步。我们商队出发前准备的那点抗寒物资在库丹城的寒冬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自打降雪开始后，我们到库劳城的这段距离可真是吃够了苦头。

“别看这地方天气这么冷，夏文德，这儿，库丹，可是名副其实的钢铁城镇——上到贵族老爷们打仗用的兵器，盔甲，下到农夫屠夫们吃饭用的家伙儿，只要你有钱，这应有尽有。”寒风凛冽依然无法阻止那颜亚托闲聊的雅兴，自进城开始起，他就一直在我身边喋喋不休。

“如果你手里有足够的生铁锭和原矿，来库劳准没错，保准能把你的物件炼成十几倍价格都不止的行货卖出去。”

“这么说库丹城矿产资源的吞吐量很大了？”我问那颜亚托。

“吞吐量？很形象的说法。”那颜亚托对我不时冒出来的新名词总是兴趣浓厚，这没准也是他愿意带上我的原因之一，“我只能说库丹城矿石资产的贸易比例要比粮食还要多得多——伏尔德拉特波耶老爷绝对是我见识过最聪明的领主了，也是我见识过最成功的商人，谁能想象得到在这不毛之地，他能通过贸易竞争使库劳城快速崛起，最终能和日瓦车则，和日瓦丁这样的大城镇平起平坐呢。”

贸易竞争这个词也是那颜亚托这段日子和我新学的。诸位可以想象一下，当一个身着布衣，满脸胡须的古代人在你面前用一些不明所以的词汇夸夸其谈时，这感觉别提有多怪异了。

但那颜亚托毕竟也是出于好心，才向我介绍一下眼前的行情，我也不好拆他的台。

“库丹城不应该是一块世袭的领地吗？多少年来几代人的经营，也应该有这样的发展程度了。”

“世袭？”那颜亚托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除去斯瓦迪亚，哪里还有那些世袭传承出身的贵族老爷了——没有了，夏文德，为了荣耀与捍卫子民而战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大多数不过是些只会吸血的草包罢了。”

看来无论在哪，喜欢指点江山与阶层对立都是人类的互通性。

“所以我才会说，伏尔德拉特波耶老爷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能在冰天雪地里看出别人看不到的财富，知道如何用自己领地内有优势的商品，来弥足自身在其他方面的不足——在维吉亚人还没有从山脉的另一边翻过来之前，坐拥整片大陆的斯瓦迪亚人也只不过是把这里当成一处颗粒无收的放逐之地罢了，他们拥有最丰富的矿产与最豪华奢侈的盔甲，却永远也想象不到用山火打造出来的维吉亚钢铁有多么坚韧。”

“我还以为你是地地道道的库吉特人，现在看来你好像对维吉亚倍加推崇。”

“我当然是库吉特人，我的朋友，我的身体里流淌的是草原母亲的血。”那颜亚托对我说，“但出身并不妨碍我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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